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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做伴儿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13:51:09
孩子是被早晨的阳光吵醒的。阳光像一群觅食的麻雀,闹哄哄地从窗外飞进来,跳着叫着,轮番用硬硬的小尖嘴啄孩子的眼睛。孩子把脑袋转到另一侧,阳光又弯成了调皮的猫爪子,从他的后脑勺挠到脖子窝,弄得孩子痒痒的难受。孩子把一只小手背到身后,想把那只猫爪子赶开,阳光却死皮赖脸地不肯走,孩子就睡不着了,一赌气把眼睛睁开。
   姥姥的笑容就闯进了他的视线里。
   孩子有些惊奇地发现,姥姥突然变了番模样,戴一副自己从未见过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大,很有神。波浪式的头发很黑,很密,披散在肩膀上。脸上也没有那么多的皱纹,两边腮帮上还各有一只椭圆形的酒窝。还有,姥姥竟然挂在了墙壁上。孩子疑惑地喊了声姥姥。姥姥像没听着似的,只顾看着他笑。孩子就有些不高兴,一只手向姥姥伸出去,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姥姥仍然不理他,拿他的话当耳边风。孩子就来了小脾气,一骨碌身子跳到地板上,光着两只小脚冲姥姥跑过去,在他身后留下一串嫩鹿茸似的小脚印,就像他拖着的一条大尾巴。
   孩子跑到姥姥面前,伸出小手摸姥姥的脸,没有想到,姥姥的脸竟然冷冰冰的,是一个硬硬的光滑的平面。孩子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嘴角就慢慢抽搐起来,抽搐的频率越来越快,就扯下了两行委屈的眼泪。孩子觉得,姥姥是故意躲进了那里面,不愿意搭理他。他记得,有一次自己光顾着玩不肯吃饭,姥姥就板着脸说过,他要是再不听话,她就扔下他不管,去给旁的小孩儿当姥姥。孩子的手在姥姥脸上又抓又拍,哭着哀求:“姥姥,别走,你听话,好好,吃饭。”
   孩子还不太会说话,气息使用不好,说得断断续续的,不时还打嗝,“你”和“我”也分不清,常常就犯指代不明的错误。
   不管他怎么喊,姥姥依旧不肯出来,倒是家里的大花猫听到动静,“喵”地叫一声,从卧室的门缝儿挤进来。这两天,大花猫也觉出了不对劲儿。本来这阵子它一直忙着准备生小猫的事儿,选好了产房,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布置,突然就发现家里变了样,先是一下乱起来,来了很多人,还有很多的哭声,然后,它又突然发觉,每天给自己喂饭的女主人,不知躲到了哪里去,一直不肯再露面。它屋里屋外地找了好多圈,楼下喷水池边的那条长椅子,柳树底下那座白色的凉亭,楼门口高高的台阶上……这些原来女主人最喜欢待的地方,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大花猫就跑回屋子里,屋子里到处都能嗅到女主人的味道,但却怎么也找不见她的声音和面十堰治癫痫的进口药容。大花猫就想不通了,开始吃不下睡不香,时不时地,就忧伤地“喵呜”叫一声。
   大花猫见孩子正伤心地哭,就把身子弯成一张弓,安慰般地一下一下蹭他的小腿肚。孩子看见猫,好像见了亲人似的,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把猫搂在怀里,哭得更伤心了。
   听到孩子的哭声时,老人正在厨房里忙着。以往,做饭也是他的任务,但他做饭时,老伴儿也从来不愿闲着,总喜欢在旁边当指挥,搬一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随时监督着老人的一举一动。油放多少,盐放多少,菜炖到什么火候上,都要由她严格把关。关把得太严时,老人就会假装发一发脾气,板起脸,把手里的家什重重地放下说:“要不你做,我还真就做够了呢武汉儿童羊羔疯哪家医院好!”话是这么说,实际上老人从来没有撂挑子不干过。而且,这么多年他早就养成了习惯,油瓶子拧开盖就问一句:“你妈,倒多少?”小勺子伸进盐罐子里,也要征求意见:“你妈,放多少?”菜出锅之前当然也要请示一下:“你妈,烂糊没烂糊?”
   如今呢,老人手上忙着,到了一些关键时刻,还会习惯性地向老伴儿讨主意。问了第一遍不见回答,就提高声音再问第二遍,仍然听不到回答,老人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心里想,这些事明明都是你说了算的,现在咋还故意装作听不着呢?灶上的火还烧着,锅也冒起了烟,老人手举着油瓶子,又问了第三次,这次声音更大,充满了警告的意味。可还是没等到老伴儿的回答。老人的火就腾地烧起来,啪的一声关掉煤气灶,一张老脸板得像把青铜打造的古刀,猛然间回转过去,向身后的门口看——平时,老伴儿总是坐在那里的,往往手上还做着毛线活,使钩针织毛袜子线手套啥的。但现在门口却空空如也,既没有老伴儿,也没有她的那只小板凳。老人一时间就有些纳闷儿,搞不清老伴儿去了哪里,忽然间想起来了,老人的心就一抖,好像被硬生生地剜掉一块肉,不仅一揪一扯地疼,还空落落的出了一个大窟窿。老人叹口气,回过头来打开煤气灶继续做饭,过一会儿没提防,嘴里又会不由自主地问一句:“你妈,味素放多少?”
   老人问了几次,结果都一样没等到老伴儿的回答,后来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赶忙放下手里的家伙,一溜小跑地奔卧室。
   孩子先是听到一串脚步声,然后发现门被推开,心里满以为是姥姥来哄他了,看见来的是姥爷,孩子就非常失望。平时他都是和姥姥待着,很少和姥爷在一起。他不是平白无故这样,是姥爷有几件事让他不开心。一是姥爷喜欢拉二胡,每天弄出一串吱吱嘎嘎锯齿似的声音,割得他的耳朵疼;二是姥爷每天都喝酒,一出气嘴里就有股酒味,熏得他的脑袋疼;还有第三条,姥爷总是喜欢拿下巴蹭他的脸,胡子碴儿扎得他的脸蛋儿疼。所以呢,孩子就对姥爷不太友好,仗着有姥姥撑腰,也不太尊重姥爷。姥爷吐痰前总要先打拾半天嗓子,嗓子眼儿里发出“咔咔”声,他就给起了个绰号叫“咔姥爷”,叫的时候后面那个“爷”字从来不出口,就变成了“咔姥”,好像连性别也给改变了。有时候,姥姥和姥爷闹了小别扭,姥姥也会让他给自己出气,支使他过去踢姥爷一脚,或者是捣上一拳头。这样一来呢,在孩子心里就总拿姥爷当敌人看待,时刻警惕着准备出击。
   姥爷的手刚伸过来,孩子就把它拨拉到一边去,两只小脚在地板上直踢蹬,吵着要姥姥。老人的心就一颤,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找到一句话,“你姥她,出远门了。”孩子心里琢磨,看来自己想的对,姥姥确实扔下他,去给别的小孩儿当姥姥了。孩子就开始不讲理起来,撒泼打滚地哭闹,立逼着要姥姥回来。老人哄了一会儿,没有什么效果,被孩子哭得发烦,一巴掌拍在他屁股蛋儿上。这一下把孩子打愣了,好半天没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屁股一跳一跳地疼起来,才明白自己挨了姥爷的打,哭得就更凶,两只小手抹着眼泪,叫姥爷大坏蛋。
   老人的巴掌落下去,自己就后了悔,但想收已经来不及了,啪的一声就好像落在自己的心上,心就一颤一颤地疼,看孩子哭得更凶了,赶忙赔不是认错,把腮帮子鼓起来学蛤蟆叫,两只手立到脑袋顶上,一蹦一跳地装兔子。以往,碰到孩子不高兴时,老伴儿就是命令他这样哄逗的。
   孩子本来是想把姥姥哭回来,但一直没见人影,劲头就小了不少,偷着看一眼姥爷,板不住就笑出了声。老人看一天云彩散了,想起锅里还炖着菜,就急三火四地奔厨房。
   孩子见姥爷走了,大花猫也走了,姥姥还一直没露面,觉出小屁股在地板上拔得冰凉,就想着站起来,但两条小腿已经坐麻了,咋也用不上劲儿。孩子晃着身子,就想起姥姥给他唱过的儿歌《拔萝卜》,想着老婆婆、小妹妹、小花猫、小耗子都站在他身后面,拿他当一只大萝卜往起拔。小花猫就是家里的大花猫,老婆婆呢,当然就是姥姥。孩子的身上就有了劲,晃悠悠地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嘴里学着姥姥的话夸奖自己:“你是个,好孩子,听话,不哭,自己的事,自己干。”这么说着时,孩子就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羊癫疯的治疗费用高吗?正在看着他,他走到哪,眼睛就跟到哪,那当然是姥姥的眼睛。孩子就背着姥姥的目光,走进厕所里去撒尿。以往撒尿时,他在前面走,姥姥就在后面跟着,他站到坐便旁边,姥姥的一双手就伸了过来,绕到他身后去,把他的裤子褪掉。那个时候,姥姥的胸脯就在他的嘴前面,他就故意扬起下巴,像一头小猪似的,隔着衣服拱姥姥干瘪的乳房,一股熟悉的味道也钻进他的鼻孔里,他心里一直叫它“姥姥味”。
   孩子自己把裤子褪掉,像姥姥那样对自己发布命令:“好孩子,坐好,不乱动。”坐在座便上,嘴里就开始数“一、二、三……”这是姥姥教给他的方法,怕他尿不净,让他数完十个数再起来。孩子顺利地尿完了,却忘记了洗手,嘴里夸着自己是好孩子,就往门外走。
   老人做好了饭菜,又摆好了碗筷,摆的是三副——他、老伴儿再加上孩子,端起碗到电饭锅里盛饭时,扭过头去冲卧室的方向喊着问:“你妈,你是现在吃还是等一会儿吃?”老伴儿是多年的糖尿病,每顿饭前都要注射胰岛素,都是她自己打,使用一种特殊的笔,老人下不去那个手。注射胰岛素后要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吃饭,所以,每次盛饭前老人都要问一问,看看间隔时间是不是够了。老人等了一会不见回应,就又喊着说:“你妈,你现在吃不吃饭?”仍然没等到老伴儿的回答,只有孩子蹒跚着从厕所里走出来,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又糊涂了。
   老人就给自己和孩子盛了饭。老伴儿的饭碗空着,也没有端走,依旧在餐桌上摆着,碗上还横着一双筷子。老人和孩子就开始吃起来。老伴儿是个好挑剔的人,以往吃饭时,每道菜都要评判一番,咸了、淡了、生了、熟了,指出的总是不足之处。老人一般都装作听不着,不予理会,该咋吃还咋吃。老伴儿得不到回应,有时候就会发脾气,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说:“这菜做的,打死卖盐的了,吃完了能变燕巴虎。”老人就硬倔倔地回一句:“你又不是耗子,吃多少咸盐也变不成燕巴虎。”如今,餐桌上少了老伴儿的点评,老人就觉得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儿什么,吃着饭,不时地就会冲空出来的那个位置看一眼,好像老伴仍旧坐在那里似的。
   孩子以往吃饭时,姥姥总会在旁边忙活着,吃鱼帮他摘刺,吃虾帮他剥皮,吃骨头就帮他剔肉。孩子等了一会,不见姥姥把虾肉放进自己碗里,孩子就把筷子伸向一只虾,学着姥姥的样子鼓励自己:“你是大,孩子,自己能,吃饭。”虾在孩子的嘴里嚼得乱七八糟的,肉到底也没吃到多少,只品到了一点滋味,好肉和皮子搅在一起,最后都被他吐进了猫食碗里。
   以往,大花猫是吃不到这些好东西的,女主人给它放进猫食碗里的,它都有些看不上眼,一到吃饭时,它就“喵喵”叫着,绕着餐桌转圈子,盼着主人们能给些额外的赏赐。一直等不到,瞅冷不见,它就纵身一跃跳到女主人的大腿上,伸出一只爪子抢她筷子上的食物。女主人往往会喊着把它赶走,但随后就从菜碗里挑出一些,给它放进猫食碗里。大花猫没想到,这次没等她要,好东西就主动来了。它就琢磨,大概是因为自己怀了孕,女主人才格外关照,它恍惚记得,第一次怀孕时,好像也有过这样的优待。
   或许是在地板上坐得时间长了,有些着凉,孩子吃着饭,先是觉着肚子里像结葡萄似的,生出了一嘟噜的气,这些气在肚子里转来转去的四处乱撞,后来有一批就从小屁眼儿里跑了出来,像吹海螺似的,发出一串嘟嘟的响声。孩子就感觉肚子里舒服多了,但欠起身子时才发现,小裤裆里粘粘糊糊的一片,一股子臭味也冲进了鼻孔里,孩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紧张地喊一声“姥姥”。
   老人正把酒杯端起来,忽然就闻到一股臭味,四处转着找了一圈儿,最后就把肇事者锁定到孩子头上,但却没想起来要动手收拾,帮着孩子喊老伴儿:“你姥,孩子拉屎了。”他对老伴儿的称呼是会随时改变的,一般情况下,都叫“你妈”,但如果孩子在旁边,就喊“你姥”。不见老伴儿过来,老人就又急着喊“你妈”。但不管是“你姥”还是“你妈”,到最后都一样不肯露面,老人就突然又明白过来,只好自己动手,帮孩子收拾。老人给孩子洗了屁股,又洗裤子,最后再把椅子擦洗干净。这样忙完一气,菜也就凉得差不多了,老人就没了喝酒的兴致,胡乱吃上一口了事。
   孩子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刚刚还夸自己是好孩子呢,没想到就丢了这么大的人,小脸儿涨得通红,眼睛里含着两圈儿羞辱的泪水,在心里想,以往这样时,姥姥就会板起脸,一只手举得老高,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屁股上,说:“臭臭,不嫌羞,下次再这样,就把屁股打开花。”孩子这样想着,就觉得该向姥姥说点什么,刚一开口,憋了半天的眼泪就流下来了,顺着脸颊落到胸脯上,抽抽搭搭说:“你错了,不是,好孩子。”
   往常吃过饭后,老人都要拉一会儿二胡,家里人——包括大花猫在内,都不太欢迎他拉这东西。看见他拿琴盒子,孩子就赶紧捂耳朵,大花猫慌张地去找老伴儿,求她开门放自己到外面去,老伴儿则是连讽刺带挖苦:“又摆弄你要大饼子的家伙什了?”对这些反对意见,老人从前一概不予理睬,该咋拉还咋拉,拉到高兴的地方,还会眉飞色舞摇头晃脑的。如今,老人刚拿起琴,就想起了老伴儿的话,顿时心里就一酸,拉了一曲《二泉映月》,一行老泪就板不住下来了,噼哩啪啦滴到琴弦上。
   孩子已经不哭了,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反醒自己拉裤兜里的错误,不知不觉就把这事给忘在了脑后,抓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以往这个时间,他都是和姥姥看《还珠格格》。剧情他还看不太明白,只记住了几个人物,五阿哥、小燕子、尔康,只要他们一出场,孩子就会兴奋地直喊。姥姥呢,情绪是紧随着剧情走的,有时笑,有时叹气,还有时干脆就抹起眼泪来。孩子拿着遥控器比划半天,说什么也找不到是哪个台,姥姥又不肯帮忙,孩子就无可奈何地把电视关掉,走进大卧室里摆弄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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