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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羊事四季之秋冬篇(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8:17:21

【秋】

最喜欢秋天了,秋天羊没有这样那样的病,没有这样那样的麻烦。

每天下午看着明亮翠蓝的天空,云霞乱而美丽,天上的所有东西都像是被人擦干净以后再安上去的,同时又像生来就在那里,那么的合适,位置怎么变都觉得合适。我一边枕着书,一边看云,心想这个叫金庸的人实在太了不起了,居然能写出那么多精彩的故事和华美句子,它们就像天上的云一样,生下来就在那里,可那些事明明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遗憾的是,每到关键时候,书就缺章少页,不是被撕掉了,就是涂得一团 墨黑,又或者扎一个大窟窿,害我琢磨半天,从学校对面租来的书都这样,这一点跟我们家那些书很像。家里的半部《三国演义》,看了几遍再也看不出别的新意。我开始痴迷于武侠,每天放羊时,除了睡觉,就是看小说,山上野果熟了也懒得去采。也是奇怪,平素专门读书,未必读得进,而放羊时夹一本杂七杂八的书却看得津津有味,有些事生来就不是正儿八经去做的。

轮到母亲放羊就不同了,她什么时候都有事做,或者说什么时候都能找到事做,任何空闲都要用东西塞得满满的才放心,浪费一点时间,简直是要她的命。她出门经常挎个竹篮,里面不是放着一袋待剥的花生,就是两双没纳完的鞋底。秋天的尾巴上她开始给我们织毛衣和毛裤了,她织毛衣的瘾比我看书的瘾还大,稍不满意就重头再来,我们家的人从母亲开始,一个个都是完美主义者。完美主义不是什么好事,我一直觉得到现在一事无成,很大部分原因就是被它所累,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完美,你想要完美,等于跟自己过不去,也是跟世界过不去。可秋天就是这样,总让人想把事情往完美上做,也总让人想到一些美好的事物,暴露出人最柔软、最敏感的那部分。于是,那天下午我们便听到了那阵笛声……

我们村没什么人会乐器,平日里只有鸡鸣狗叫,没有丝竹之乐,像笛子这种高雅稀罕的东西,离大家的生活太过遥远。突如其来的笛声在村里引起不小骚动,大家不明所以,最后发现吹笛子的竟然是母亲,以至于都不相信。

母亲是会吹笛子的,可能隔的时间太长,大家就忘了,因为她上次响起笛音的时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隔了十年,她的声音显得生疏迟涩,如果不是因为在山上放羊,如果不是秋天,如果不是那天的天气很好,母亲一定不会想到拿一根笛子去。她吹得一点不像我以前听过的那个样子,把最简单的《打靶归来》吹成了好几截,只有一点是熟悉的,那就是她对生活一成不变的爱。下午出门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注意,她的篮子里居然藏了一根笛子。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母亲并不是心血来潮才想起吹笛子的,春天赶“三月三”那天,她看到有人拎着笛子卖,在买镰刀、簸箕的同时买了一根笛子回来,而我们谁都没发现……

现在母亲吹笛子的画面一点都不协调,不到五十,人就老成这样,满手是茧,指头也笨了,经常按不对地方。这几年她的双手一到秋天就四处皲裂,裂开一道道刀疤一样的口子,嘴里吐气也不顺畅,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可是她爱,平时也喜欢哼歌,农村妇女像她这样的实在少见。我觉得,换作是我一边放羊,一边吹吹笛子,那还差不多,牧童吹笛历来就有的,可惜母亲没教我,不是她不教,是从小父亲反对。母亲之所以偷偷买笛子,不让人知道,也是这个原因,年轻时,父亲劈断过她好几根竹笛,当着面劈,然后扔到火塘烧了。

读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每天吃完晚饭后,母亲就在煤油灯下给我和哥哥辅导作业,写完作业,她就会拿出竹笛给我们吹两曲《王二小放牛》《草原牧歌》。尤其是秋天,庄稼都收割回来以后,人从头至脚一身轻松,母亲经常吹得很是陶醉,近于忘乎所以。那时她还那么年轻,一头黑发,一笑陷出两个又深又大的酒窝,还经常做出一些只有小姑娘才做的事,虽然当了两个孩子的妈,依然保留了对生活的天真和向往。我们家住在村口,夜里笛子声一响,全村都能听到,加上两个儿子成绩又好(主要是哥哥成绩好,他从来都是全校一二名),养儿弄笛,其乐融融,村里人一个个都羡慕得要死。

可父亲不。他一听到母亲吹笛子,就要发作,好像犯了天规一样,上蹿下跳,烦躁不已:“吹吹吹,吹你脑壳,吹笛子能当饭吃?”

尤其是夜里,那时候村里还没通电,煤油很贵。

“日里游呀游,夜里熬灯油!”

父亲只知道埋头干活,抽他的手卷烟,再就是睡觉,看书。至于吹笛子,在他看来既浪费时间,又耽误农业生产,最关键的是,耳根不清净。他为什么要耳根清净呢?我至今没弄明白。

其实父亲看书一样是耽误生产,如果看的是种植、养殖之类的书那就好了,可他看的全是些历史演义和文学小说,和他当农民的身份完全不符,以为自己还是部队文书呢。一个农民,既不当领导,又不搞文学创作,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只会进一步加剧他的驽笨和迂腐,他应该想想该怎么赚钱才对。母亲在农事之外吹吹笛子,可以苦中作乐,调节生活,他看书能看出什么?我想,大概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闲来的时候吹牛,只要很多人聚在一起,父亲就会变成说书先生,只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天文地理,历史典故,说得津津有味,也是,他以前确实当过老师……可问题是,他现在只是个农民,一个实打实的农民,农民就该有农民的样子。

一直不明白,父亲怎么就容忍不了母亲的笛声,发展到最后,如临大敌,甚至大打出手。他劈碎了母亲好几根笛子,当柴火烧成灰烬,有横笛,也有竖笛,怎么藏都没用。最后,母亲只好放弃了。那时,哥哥学到半罐水,而我远没开始,所以现在哥哥会吹笛子,懂得不少乐理,而我则一窍不通。

母亲的笛子完全是自学的,跟两个舅舅一样,他们都会吹笛子拉二胡,而此前家里没有任何音乐传统,我们村也没这个传统。我经常想,要是母亲生在一个条件富裕的家庭,说不定还能成为一名像样的艺术家呢,他们三兄妹真的是太聪明了,可如果那样的话,她就不会是我母亲了吧?也不会嫁给父亲这种不近人情的人。想想父亲的做法,实在是太残忍了,焚琴煮鹤,辣手摧花,也莫过于此。

母亲也有她的报复办法,生气的时候,就将父亲的书抓过来撕下几张引火,后来那些年,父亲看书常常纳闷:“怎么回事,怎么这里掉了好几页?”他一度疑心是我淘气撕掉的,想打人,只可惜没有证据。所以,我后来看的那些历史演义,也都通通残缺不全,全都要靠想象连接首尾。

后来就算父亲不反对,母亲也不吹了,生活艰辛不已,农务的繁重琐碎,一切让她无暇他顾,家里四处拆东墙补西墙,除了儿女,她的世界容不下其他东西。

然而,谁也没想到,时隔多年,母亲的笛声在放羊的山上重新响了起来。

我也没想到。那声音生涩,但却熟悉。

不知道父亲听见没有,村里人都在问长问短,他不可能不知道,只是当做没听见而已,没听见也就意味着不会反对。我觉得,他一定是听见了的。

那段时间是我们家最艰苦、最难熬的日子,哥哥去读大学了,我也马上要上高中,家里等于要少一个劳力,很多农事我不能在家分担了,将来何去何从是未知之数,学费一年年在增加,卖羊的钱已远远不够。几个人在家动不动就因为学费的事吵架。母亲这个时候重拾旧业,吹起了笛子,说明她骨子里依然是一颗柔软而坚强的心。这些年家里举步维艰,父亲身体不好,比谁都悲观,我和哥哥则因为不知前程如何,内心摇摆不定,只有母亲表现得最强大,最乐观,至少是外表看起来很强大的样子。这就是母亲和父亲的不同之处,不管碰到什么问题,总是能够忍耐,坚持,默默承受,并且给我们以希望。她失落的时候,我们是看不见的,不像父亲事事显得急躁冲动。母亲吹笛子,也算是苦中作乐吧,她当不成音乐家,只好当一名生活上的艺术家。

她知道父亲不爱听,就拿到山上来吹,吹给羊听,吹给群山听,其实也就是吹给她自己听。我不知道那一刻,母亲一个人站在山头是否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我们几岁时,她给我们吹笛子听的那些晚上……

群山之上,蓝天之下,她吹得有些落寞,又有些不甘。

那天中午做饭,我在灶台前凑火,母亲炒菜。我问母亲吹笛子的事,她只一个劲地说:“老了,记性不好了,不会吹了,连谱子都记不得了。”她还在为前天下午没能吹完一首曲子而遗憾不已。

然后,突然蹦出一句:“你老子以前才吹得好呢……”

父亲会吹笛子么?我出生以来从未听过。

父亲在部队干过,在文工团当文书,后来还当过老师,进过工厂,从没听说他会吹笛子。以前见过父亲有个手抄本,用蓝黑墨水抄的,里面是些革命歌曲。我问母亲,母亲说,父亲不但会吹笛子,还会拉手风琴呢,再问,她就无心回答了。她心里有事,他们俩心里有事。

既然父亲懂音乐,怎么还反对母亲吹笛子,实在有些说不通。后来,有一次我听母亲说,父亲当年本来可以在部队呆一辈子,在部队娶妻生子,那里有他的命运所在,可没想到后来被打回了原籍。这是父亲这辈子最大的痛处,也许,后来的半生他都在逃离这一切。当然这是多年以后,当我也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男人后才知道的事,母亲语焉不详,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也许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清楚过吧。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事,或者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事。不过多年前的那天中午,听母亲说父亲懂音乐,我是既新奇又兴奋,赶紧跑到外面,想问个究竟。

父亲在谷仓前正架着马脚劈柴,他穿着他那件破背心,汗流浃背,几片梧桐叶落下来贴在后背也不知道,只是不停地抡斧子,满嘴吭哧吭哧。我去的时候,他刚好碰到一个木疙瘩,一斧子下去扯了半天都没扯出来。

“娘希匹,茶树淋了雨硬是劈不动!”

他向来就是这样,遇到点事就火急火燎,稍不顺心就大声骂娘,见了我,没好气地说:“天气预报讲今天下午要落雨,吃了饭,早点去放羊!听见没?!”

那个样子,好像我就是那块令他不顺心的茶木疙瘩……

这个一天到晚只会干粗话,用擂钵大碗吃饭,还专门大声扯嗓子骂人的粗鲁汉子,是母亲说的那个会吹笛子的男人么?她说的是同一个人?眼前的情景,实在让人联想不到一块儿去。

父亲到底会不会吹笛子,至今是个谜。

七年前父亲走了,也是在秋天。

【冬】

冬天说来就来,我希望它永远别来,可它还是来了。风一吹,树叶纷纷往下掉,再一吹,霜降满天,风如果连续吹上几场,大雪就来了。

冬天,牧羊人的日子不好过,在山上一心只想着如何把时间挨过去。只要雪不是特别大,我每天下午都会烧一堆篝火取暖。和老人纷纷死在冬天一样,很多大树和灌木的枝桠挨不住寒冷也选择在风雪中枯死,干柴散落在四处,随手可拣。有些特别怕冷的羊,看见我烤火,也围过来,可是它们不敢靠得太近,一是担心烧掉羊毛,二是怕人。羊天生怕人,什么时候都警觉着,主人也不例外。就算再贪心的羊,也不会围着火堆太久,冬天夜长日短,草木稀疏,它们要抓紧时间往肚子里塞东西。母亲和我一样,羊一赶到山上就去拾柴生火,只有父亲不怕冷,一件军大衣,一顶旧尼龙帽子,往那一站就是一个下午,跟雕塑似的。下雪天,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半个雪人,可他竟一点事也没有,他动不动就嘲笑我们:“上辈子是冻死的!!”

在我们烧过火的地方会留下黑黢黢的簸箕大的记号,日子一久,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看上去好像大地受了伤,贴了很多狗皮膏药。其实,大地不会受伤,受伤的是人。那些被火烧黑的地方,一到春天,草木葱茏,最先发芽,叶子油绿逼人,像施过肥的庄稼,在原野中鹤立鸡群。而人,不管怎么小心,怎么保暖,都会被冻伤,进入春天很久才能恢复。每年冬天,我的脚后跟和脚趾,还有手掌内侧,都被冻成黑紫色,一到太阳天发热起来,那种感觉难以名状。母亲说,这是遗传,她从小也这样。每次她这么解释时,我就想,为什么不遗传父亲的,父亲从来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可能是因为从小和冻疮作斗争,几十年,母亲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有些办法看起来非常古怪。其中一个是,砍一截萝卜屁股,在火塘边烤得滚烫,然后贴住冻伤的地方使劲擦,同时嘴里要喊“杀死冻疮,杀死冻疮”,母亲说,不喊就不管用。这个法子无疑是为了哄小孩,滚烫的萝卜落在伤处,还用力按在上面,又痒又痛,大人怕孩子受不住,所以才编个口号转移注意力。萝卜只能治轻度冻伤,情况糟糕的,要找冬青烧开水,然后下重度的盐,连续泡几天。如果这样还不行,就只能用新鲜牛粪敷了。听到这,我吓了一跳,用牛粪敷冻疮,还得是新鲜的,冒着热气的那种,想想都觉得恶心。虽然牛吃草,粪便不是那么臭不可闻,可是用来敷在手上……萝卜含有很多维生素,冬青是药,牛粪里有啥?竟然能治冻疮?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对,牛从来不怕风雨,不惧霜雪,那层皮毛就算再厚也不能和人的衣服相比,体内肯定还有其它什么东西能让它们御寒,它们很少生病,更不会冻得长疮。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想到用牛粪敷冻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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