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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警】泰尔先生(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35:22

一周前的一天下午,我正浏览一位网友的QQ空间,忽然看到这样一行字:泰尔哥一路走好。心当即向下一沉,意识到不愿发生的事终于成为事实。如同快乐给人分享容易翻倍一样,忧伤给人分担期望着能够减半,刚好网友海天龙门先生在线,就对他说:海兄,泰尔先生可能已经死了。海天先生的回复只有廖廖数字:前天走的。

我与泰尔先生结缘始于北国风光先生。北国先生是我最早的网友,同是文字爱好者,彼此惺惺相惜,相互浏览网页,相互留言吹捧,互为粉丝。我在浏览北国先生的网页时,见到有趣的帖子就要跟到空间去溜溜,不时跟个帖子凑趣,这样陆续结识了海天龙门一班同为文字爱好者的网友。泰尔先生与海天先生的关系同我与北国风光先生相似,应该是互为粉丝的吧,我在溜海天兄的空间时见泰尔先生跟的帖子生动有趣,不免评价一番,一来一去,成为网络好友。

泰尔先生风趣但不健谈,跟帖常用图片代替文字,我曾打趣他为什么惜字如金,回答不置可否,直到有一次见到他晒出的书法作品,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写字儿的,怪不得那样惜字如金,省惯了。泰尔先生的字十分的别致,横不平,竖不直,曲里拐弯儿的,但是十分的绢秀,很合我的心意。我曾问他这字是什么体?答曰醉体。微醺状态下宜于诞生。这倒奇了,这字虽号称醉体,怎无醉汉的踉跄?倒好似旧时江南水乡娉娉婷婷的俏娇娘轻移莲步过独木小桥,走的是一字步,步步都是那么的摇曳生姿,动人的不得了。我是不懂字的,赏字凭直觉,泰尔先生的字让我喜欢,正置乔迁新居,遂涎脸相求,想不到泰尔先生答应得异常痛快,真是一个爽快之人。

不久后的一天,泰尔先生留言,说是与海天先生等一班文友雅聚,邀请我参加。接到这个邀请我感到十分的荣幸,但却无意参加。我与这些朋友虽然相投,但定位是网友。我以为网友的魅力在于距离,那种隔着一张荧屏的距离恰到好处,默契的网友不相见,我早期的网友大海先生,北国风光先生,同在一座城市,虽然神交已久,却从未曾谋面。就连网络教育学习班的学员相聚,我思虑再三,都选择了放弃,不是戒备,而是不愿打破那种默契。生活中的朋友已经太多,酒友更是泛滥,大可不必从网友中再去发展。基于此,才会对网友相聚一律婉拒。但是泰尔先生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因为不久海天兄谈及此事时颇有些不以为然,我有些窘了,决定找机会一定当面向泰尔先生好好解释一下。

又是不久后的一天,菊绽东篱先生告诉我,科技馆正在搞图书展销,书籍的种类很多。当时我正在读胡兰成先生的《山河岁月》,作者的人品文品且不论,文字的确富有魅力,上书市看看,会不会碰上他的《今生今世》或张爱玲的其它什么著作?比如《秧歌》,比如《赤地之恋》什么的,明知在中国大陆这种概率基本为零,还是想去试试运气。刚好海天先生和泰尔先生同时在线,遂与之相约明天书市见。

第二天在书市上如约见到了海天兄,泰尔先生却不见踪影,海先生打电话去询问,说是店里太忙走不开,邀请我们去他店里看看。他开的茶具店就在附近,我与海天兄决定过去看看。在店里,我们见到了泰尔先生和他的夫人。出乎我意料的是,泰尔先生略微有一点点跛足,泰尔夫人则秀丽端庄,大方得体。我有点明白了他的字为什么写得那么好。人的身上生有九窍,上帝让他在某一方面杰出,必定先替他关上其中的某个窍或某几窍,关闭的越多,越是天才,因为释放的渠道集中了,能量自然就大。比如贝多芬,是个聋子,听不到声音却谱出了最华丽的乐章。普希金是偏执者,明知打不过还要硬掐,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海伦就更了不得,差不多的窍全给她关上,所以她是一个超级的天才。世界上为什么少天才而多平庸之辈?因为上帝只有一双手,关不及那么多的窍,只得任这些俗人们碌碌无为。泰尔先生的字好,除过上帝的眷顾,更有家学的渊源,据海天兄讲,泰尔先生是某书法名家的高足,师徒刚好同姓,我的推测他们应该是叔侄,至少是本家。

这次面晤总共10分钟左右,泰尔先生像一个羞涩的大男孩一样的寡言,全不似传说中的开朗与豪放。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他其实已经病入膏肓。他患的是肺部肿瘤。泰尔先生生病期间,我几次想打电话问候,却每每在电话号码播至一半时停下-----实在是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能说的全是废话,废话说来毫无意义,以泰尔先生的睿智和50余年的人生阅历,相信他什么事都能看得开。然而一颗心总是为他悬着,直到一周前见到那条信息,才嘭然落地,之后就是空落落的。痛失良友,那种哀伤的心情无法用语言形容。

泰尔先生在50余岁英年早逝,不及送我早已应下的字。当初索字时,泰尔先生问我写什么字,我略微踌蹰,请他写“素心若雪”四个字。这是去年春节我与老杨上顾老师家里拜年时,在她们家客厅墙壁上见到的,以我浮浅的底蕴不见得能吃透它的内涵,但字面恰合我意,想像中泰尔先生醉体书法与这几个字多么的相得益彰,悬挂在墙壁上怎样的赏心悦目。谁承想字没得人先去,泰尔,走得太早了!我在哀叹人生无常之余,也感慨缘份的短暂,今生今世,我们只有10分钟面晤的机会,老天真是吝啬。听人说,前生的500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以此公式计算,前世我要回过头去多少次相望才换来今生10分钟的面晤?只怕1万次也挡不住,颈子都快扭断了还在看,看看我是多么的执着?!

如今,我的新家已经装修完毕,原计划悬挂泰尔先生字的那面墙给一面书架挡个严实,那些用来解闷儿而非作学问的闲书翻找起来更便利了。过去,它们一直躺在旧纸箱里,堆在屋子的一角,每一次翻找都搞得暴土扬长的,如今,它们被安放在架子上不再飘泊,泰尔先生也不再在人世间飘泊,因为他早早的找到了永久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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