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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丰盈的河流(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45:47

雨水丰盈的六月,湘江总是把视野铺开,缓缓荡荡,橫无际涯。所以,六月的远浦之滨,你不可不来!

此刻,我就来到了远浦楼下,坐在湘阴大桥下东端的石墩上。

我是被家里一夜空调的闷气逼出来的,也更是被一夜的烦心事气出来的!

上午9点,我驱车直奔这里,是直奔!

凡在春夏两季,有了好心情,我总爱往这里跑;心情不好,更是要到这里来。我喜欢湘江,喜欢远浦楼,喜欢湘阴大桥。我大半辈子因为嗜书如命而忽略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身边之人,因而很少有烟酒相对的朋友,更别提挚友了。但如果说我还有四五个倾诉心里话的挚友的话,除了走去很远的湛蓝君,就剩这楼这桥这水之湄。真的,我不骗任何人。我有好几首长长短短的诗是写它一一

昨夜

我看到一颗星

掉落人间

它砸在五里外的河流

水花溅起

飞满天空

眨眼间

满天星斗,无边无际

而我所见的河流

干涸成塬

河床崛起一块褚石

让我心惊

沿着河流

到远方去

到走不到尽头远方去

用流浪的步伐

沿着河流

去丈量每一寸绿意葱葱的希望

沿着河岸走

到远方去

故乡让我激情存档

情愿放逐了安逸

距离会把生活变得甜美!

到远方去

离开拥挤的宴请和殷勤

用背叛的步伐

踩出一朵朵脚印

盛开在河边

到远方去

离开没有了父母的祖屋

用最远的思念

去回头望断天涯路

远方没有寓所

没有河边的宝塔河西的莲篷

让我露宿月光下

用寒冷煮沸远方田野里无边的蛙鸣

桥下已有13个半老男人捷足先登了。坐的,卧的,带嫩孙子的,但他们都不说话。还有几个妇女。小媳妇中年妇女,赤黄黑绿的各式穿戴,也都不说话。还有五个小摊位。矿泉水,西瓜,桃子,荔枝,哈密瓜……但没人买,摊贩也不叫卖,石头一样定定的沉默。

还停了几台要发往去乡下洋沙湖、湘临、南湖、杨林寨、西林等地的巴士,也都不启程。

人和物都不发声。好似被河流封冻了话语!

我带了杨林寨学者张一湖先生的《成》,准备来好好读读的。去年这时,我在河边第二遍读完了《红》,今天想要复制昨天,这是当下的整体人文生态状况。

但一坐下来,哪里还想读书!就像其他人不想说话、车子不想启程一样,一切都交给桥下的河水和远浦楼的庞然倒影。

桥十多米宽,为下面三十多米长的大理石坪提供了一大片荫凉。身处其下,如坐菩提,独享天福!

风,河风,四级左右的河风,凉悠悠的从河上爬上来,扑上来。

爬到你裸脚裸手上,扑到你脸上脖子上,撩怀乱须,凉凉的,甜甜的,腥腥的,让人想起“烟雨满江风细”、“江风引雨入舟凉”的妙句来。

水,湘水,雨季中像少妇乳汁丰盈,扫了堤脚。满江的碧绿,静静的荡着皱褶,十点的暑阳照在江上,被风和波消解。看水,看江的感觉如听《田园交响曲》。这江水,流淌人文,浇灌东西两垸,润泽古今罗城。没有它,古人吟诵不出“伊人在水”,慨叹不了“上善若水”、“逝者如斯”;没有它,眼前的远浦楼何以巍峨?水上的湘阴大桥何必“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坐着赏着,叹着思着,顿觉随江风爬上来的扑上来的,是水波是水之阳是水边汆泳的草……

个半小时过去了,我没看书,旁人也无语。风,荫,江,桥,楼,这些就是书就是语言,够你读够你听的。谁都知道,无聊的交谈会浪费无价的天赐!

但,最终车子一辆辆开走了,摊贩一个个叫卖了。它们和他们都是无奈的。风和江对于它(他)们也只能同等的给予这么多。

我也要起身了,因为,随着车子的开动,我心头昨晚郁结的坏情绪也早已随江风江水“灰飞烟灭”了。在这惬意得有些神圣的境界中,你不能闷骚!你必定升华:天下所有的人呀,谁的人生之旅没有过不能如愿的遗憾?上善之水,涤尔尘埃;一片冰心,玉壶剔透。学骚人超然物外,若桥墩靜坐观流,这样,“我欲仁,斯人至矣”!

我准备离开,回到终究得归的空调房,吃饭办公读写看电视网上聊天…

又一阵河风带着细碎的白浪汹涌上岸,让我再一次逆转身来,把目光投注江流!

我似乎觉得河流很在意我长情的陪伴。

多少年了,在河边,我的目光随水而行。我寄身于这江边的小城,我已成了它身上的一个细胞。我不能矫情说热爱它,但我记住了它倒映在江流中行进的节奏!

这被湘江豢养的小城,在我们的目光中成长。我们也跟着它而演绎人生的曲曲折折是是非非,然后老去,然后寂寞难耐,便最终来到河边,来向河水倾诉自已莫名的万千诉求。

此刻我要向寓于市内闷骚,不来河畔的市民说点心思。

三十多年来,这被称为文星或者罗城的小城,由小变大,由镇变城,由灰黯变靓丽,由闭塞变畅达,由古典变现代,由保守变开放,由逼仄变宽容……总之,她仅用三十余年的时光就与1700年的贫弱之状来了个瞬息的蜕变与华丽转身。

但作为见证者的市民,你是否意识到,你也被变幻中的罗城五色之光所浸染。我们人人都拥有了成长或成功的故事吗?你在坐享物质财富而渐渐告别自己青壮年华的征途上,你的内心是否一路澎湃如江河,一路阳光如春天,一路豪迈如山川?……事实上这老镇3、40前的两万多土著“市民”曾何其质朴地执守在原生态的文化和财富边缘,纯粹而安静地创造:创造平安、温和、厚德;现在,小城里已挤进了近20万“市民”;可是它仿佛在让传统弱化。过分的喧嚣冲淡了千年的宁静;掉价的诚信退缩到了文昌阁的暗角。大街小巷麻将馆,百户千家六合彩,茶楼精壮男们谈天说地,精英们在办公室被杯杯浓茗泡松了眼袋,大小餐馆隔三差五筵席开张,商贩摊位边文人和赤膊小贩密谈广告文章以假乱真……这小城一千多年来修炼的君子品位和优雅因忽略了河流的盥洗而渐渐萎缩?浮躁肤浅,正随市井上空的雾霾而泛滥成灾。

何以摆脱世俗?何以让小城发霉的肢体发散出感动自已的气味?唯一的办法,就是市民无论老幼经常来河边,来让暑风江浪涤荡心头市井的嚣尘,敞开胸怀,宣泄掉我们的浮躁和庸人之忧。

就像我今天!

离开远浦之滨时侯,楼下一堆烟柳,绿得醉人,大江东流,已觉胸中波澜堆叠。上了车飞驰而归,耳畔似乎响起苏轼的轻吟: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以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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