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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铁轨伸向远方(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19:53:05

*一次坐火车是在上世纪60年代末,父亲为保家人平安,只好让母亲带着我们兄妹四个从西安回到我从未谋面的故乡——山东邹城。

*一次看见两条不相交的铁轨,在飞雪中伸向远方,既兴奋又伤心。东去的列车开了,我在火车的隆隆声里,离开了父亲和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车开得很慢,正值春节,人很多,车轮在铁轨上咣当咣当向前。一路摇晃,等到了故乡所在的小站,已是两天后。三叔推着独轮车,在离家还有50多里路的站台上接我们。行李放在独轮车一侧,年幼的我,坐在另一侧。

隆隆火车把我带到了家乡土地上,吱扭扭的独轮车,把我颠簸到了故乡的家中。连续三个春节,都步行到车站,看那隆隆火车在铁轨上行驶,把父亲送到眼前,又带到远方。

三年后,父亲单位的纷争平息了,可操劳过度的母亲积劳成疾。父亲心急如焚,想悉心照顾家人,再把家搬回。谁料在这往返搬迁中,我们的户口却无法回到原处,父亲四处求人费劲周折,才又落户在终南山下的一个村庄。

那个夏天,西去的隆隆列车,既带着我与父亲团聚的喜悦,又带着母亲患病的伤痛,还带着对故乡亲人师友的不舍,把我们送回到了父母现在的住地——我的第二故乡。

铺设在我的两个故乡之间的铁轨,见证着我童年时代走过的那段家园迁徙之旅。我的人生,也因此染上了淡淡的忧伤。

虽然这里的孩子,这里的乡邻,这里的青涩,都给我心灵带来过创伤,但我依旧感谢那片哺育我长大的,落户村庄的土地。

渴望走出狭隘,渴望看到更高远的天空,渴望去远行,成了我那时很迫切的梦想。

童年,那在铁轨上远行的列车,载着我,在两个故乡中间往返,父母的梦想是安定,是团聚。我的梦想是,让心灵有个属于自己的,不再受屈辱的家。

二     

八十年代中期的那个初秋,坐上摇摇晃晃的蒸汽火车,摇出关中平原那密不透风的青纱帐,摇出巍峨连绵的秦岭山的怀抱,那繁盛喧嚣的绿野,竟让位给了荒凉、空旷、广袤、寂静、苍黄的戈壁滩。连续两天眼望这真真切切的荒凉、空旷,迷茫的我,不但不觉得那裸露、质朴、浓郁的黄土地单调、令人生厌,反而还从心底涌起股股暖流。尤其是看到波涛滚滚、雄浑壮丽的黄河时,我更被这朴实无华,与大地一色的河流感动。这无需装饰的大地、长河,更容易与人亲近、沟通,更乐于痛快淋漓地接受风雨洗礼,接受阳光普照。

这西去的隆隆列车载着我,驶出碧绿的关中平原,当连绵起伏的荒山,一望无际的荒野,广阔苍茫的黄土地,空旷高远的天空,一一展现在我眼前时,我喜出望外,欣喜若狂。多年来积郁的忧闷,都在铁轨的延伸中,在西去列车的隆隆声中释怀,在这苍茫荒凉里发散,在这广阔无尽里卸载。尤其是在那一座荒山的背后,发现了绿洲,看过那尘土飞扬的河床边,依然茂密丛生的红柳,熟悉了生活在戈壁滩上的绿衣人,才知道那里的人和景物一样,都拥有与这黄土地一样宽广的胸怀。

这是我成年后的*一次旅行,登上了嘉峪关城楼,看见了雄伟蜿蜒的长城,走进了祁连山下的绿色营地,缔结了不期而遇的姻缘。这伸向远方的铁轨,又载着打开心结的我,以及我的思念,回到了父母身旁。

繁盛的原野滋养心智,荒凉的戈壁孕育真情。两地相思,书来信往,全靠这铁轨传递。我们的小家,建在古城。又是一个三年,火车载着校园中的我,和军营中的你,多次往返于古城与雄关之间。再后来,也就是90年代初,火车先载着你来到了大散关下的军营,又载着我,离开父母身边。我们的小家,也因了团聚的梦想而搬迁。

青春的列车载着我,在爱情的田野里往返。青春的梦想不就是想摆脱沉闷,让心灵豁然开朗,寻觅心心相印的人,携手共度一生?

我们的小家,与父母的住地,相隔几百里路。那伸向远方的铁轨,那在铁轨上行驶的火车,在长达30年的岁月里,载着我,在我们的小家与父母住地之间往返。那铁轨两边的秦川大地,风景四季变幻:油菜花飘香的早春,麦浪滚滚的盛夏,青纱帐密布的金秋,白雪覆盖的隆冬,都已铭刻于心。

这段铁轨,不就是连接小家安乐与父母安康的亲情线?

那年秋天,火车奔驰在广阔碧绿的关中平原上,透过车窗,那无数在风中摇曳的淡绿色玉米天花,组成富有生机的花的海洋;那高速行驶的列车,仿佛是一艘遨游花海的航船;那青纱帐包围着的村庄、城市、小河,仿佛是人间仙境海市蜃楼。

30年在铁轨上往返,30年的亲情热线。算来每年至少往返五次,30年,在这段铁轨上至少往返150次。这150次的输送,这150次的承载,这150次的往返,让我对这伸向远方的铁轨,油然而生敬意!

默默奉献的铺路石呀,是你,让铁轨稳健向前延伸;默默奉献的枕木呀,是你,让我与家人团聚的心愿得以实现;默默奉献的铁轨呀,是你,让车轮飞快转动,给我与父母输送亲情暖流。

没等到回归故里孝敬父母的心愿成真,传来母亲去世的噩耗。坐在飞奔的列车上,心在铁轨的震动里滴血。安葬了母亲,又坐火车失魂落魄般返回,从此在铁轨上往返的亲情之旅涂抹上思亲的哀伤。

每个人心中那段伸向远方的铁轨,却原来,都有一个起点,那就是家园所在的方向;也有一个终点,那就是梦想所在的方向。

每年也都会从小家所在的车站出发,让心随铁轨延伸,驰骋到向往的大自然怀抱。

东去看海,湛蓝广阔,风平浪静;南去看江,绿缎碧罗,形影逼真;西去看河,雄浑壮阔,吼声震天;北看草原,牛羊成群,绿波万顷。

春去苏杭,夏往青海,秋去京津,冬到冰城。

每一处江河,每一座城市,都让心灵萌发无限向往。

每一次出行,也都是以家为圆心,让心从家所在的车站出发,让伸向远方的铁轨,载着我,在家园与自然之间往返。这伸向远方的铁轨,不也是我自然之旅的见证。

人在旅途,时时处处都会有旅行。铁轨,承载着我的梦想,可孕育梦想的心灵,却也会疲惫。打开心灵之窗,让明媚的阳光,透过绿叶春花,缓解和消除疲惫,为心灵贮存热能,再孕育出一个个温暖自己和他人心扉的绿色梦想!

铁轨伸向远方,见证着生命旅程的每一次出行。为了梦想,让我们一起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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