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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魂牵梦绕穆家堰(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1:31:23

古城之东南、与人类始祖蓝田猿人遗址咫尺之遥的秦岭脚下,有一个依山傍水、融入我生命的地方——穆家堰。

在我懵懂的记忆里,初识穆家堰是从奶奶挪着小脚、我拽着奶奶的衣襟步行四五里路,去一个叫“堰上”的村子看戏开始的。

记得那时,奶奶说要带我去看看戏,还有好吃的、好玩的,我是怀着好奇的心情去的。走很远的路,沿途要经过几个村子,三五成群的行人扛长条凳的、提着小马扎的都有,他们都也是去看戏的。只是他们比我和奶奶走的轻快得多,我不由得跑得快一些。奶奶总喊我:“雪儿,跑慢些、慢些、别把腿跑痛了!”我回过头一看奶奶还离得老远,跺着脚催奶奶快点。奶奶好不容易追赶上我,却边走边唠叨:“这‘堰上’是个大村,过去能人多,旧社会妇女很少上学,人家村就有女子读书认字。很早就有人参加了革命,组织地方武装与反动势力周旋。在当时,对周边地区有一定的影响力。现如今条件好了,人家盖了新戏楼,有自己的戏班子,农闲时都会唱戏,活得多滋润!”

说话间我们不知不觉就走到灞河边。在我幼小的记忆里这就是通往大村的河,水清见底、远处的河面上裸露着形态各异的石头,有如低头饮水的牛犊、有如低空飞翔的飞禽。这比我们村边的小河大了许多。一块块不规则的硕大石块蛇形排列通往对岸,形成了过河的“桥”。过河时必须保持重心,每一脚落下去都要稳稳当当、踏踏实实,稍不小心便落水了。咋一落脚,惊得石下的鱼儿四散而游,我猫着腰看着水中自由自在的鱼儿,蹦蹦跳跳就过去了。回头一看,奶奶被好心的路人掺扶着过河。过了河,路两边的庄稼地一望无垠,一渠清水随着路结伴而行,时而一只青蛙扑通一声跃入水中。不远处的水磨坊水流轰鸣而下。

行走间,一排排白墙青瓦的村庄进入我的视线,一砖到顶的戏楼格外显眼,是比别的村大了许多,房子因地形任性地忽高忽低排列,虽不整齐,但蔚为壮观。那有些刺耳高音喇叭播放着奶奶最爱的秦腔。进入大门,几亩地大的院子挤得是人山人海。戏还未开时,我缠着奶奶在那些卖老糖、麻花,捏糖人的摊贩前这看看、那儿瞧瞧。这些小摊贩,一个小板凳、一个纸盒子上摆上商品便开始售卖了。奶奶明白我的心思,从内衣口袋里掏出用手帕一层层包裹的零钱,我接过钱,上边奶奶的体温尚在。那卖老糖大爷拿着小锤轻轻的在脸盆大小的糖上敲下一块,用纸给我包上,拿着糖我这才跟着奶奶去看戏,我找了几块砖做凳子,和奶奶在离戏台最近的地方坐下来。奶奶眯着有些昏花的眼专注的看着,表情随着剧情而变化。我懵懂的眼看着台上穿着漂亮戏服的人拿着刀枪打打杀杀、来来往往,时而伸出舌头舔一下老糖,扭头看身后数不清的人头。奶奶边看边给我讲那场戏是《金沙滩》,白脸的是奸贼、红脸的是忠臣,杨家一门忠烈保家卫国,却遭奸人陷害……那是我记忆中初识忠和奸、好人和坏人之分,奶奶讲的头头是道。奶奶说她已看无数遍了还乐此不疲。奶奶是为戏而来,而我主要还是那甜甜的老糖诱惑,不知不觉我依偎在奶奶怀里睡着了。戏在我的睡梦中结束了,奶奶却说这么快就完了,还有些没尽兴的意思。锣鼓声停了,我耳朵清静了许多,安静许久的人们开始骚动起来,我揉着惺忪的眼,看着攒动的人头,还有举过头顶的各式板凳,大家都是有序退场。场外有呼儿唤女的;有娃寻爹娘的;还有挽留亲戚吃饭的:“娃他姨,别回去了,面都给你擀好了。”拽住亲戚的胳膊,看那阵势不吃是走不了地。盛情难却的客人说:“看个戏还把你麻达地,这近的很,几步路就回去了。”那个热情劲把奶奶眼馋的不停的对我说:“咱要是这儿有个亲戚多好,不用跑这远的路,还有人管饭。雪儿,以后给你在这村找个婆家吧!咱方圆我就看这堰上(堰上,穆家堰村的别名)村好。”我似懂非懂的说;那好啊!奶奶以后住到我家看戏,就不用您来回走这么远的路了。奶奶的一句戏言,也许是冥冥之中上苍的安排,让我多年后和这个叫穆家堰的村子结下了不解之缘。

我不相信命运,但我和他的相遇,我固执的认为这就是命中注定、是我和他前世结下的缘分。学校回来的第二年,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中认识了他,潇洒、有责任心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我迫切的想了解他的一切。他是穆家堰村的,他是家里的长子,下边有两个弟弟,家里的条件也不宽裕,从学校回来后他便只身在外打拼。我和他身处两地,鸿雁传书倾诉着相互的爱慕。在认识他之前,我对接触过的男孩从未动心,我一心想要创一番事业来弥补自己没有上大学的遗憾,事业未成誓不谈婚论嫁,在他面前,我的防线一溃千里,功亏一篑。他就是那个常出现在我梦里的人,是我今生要等的人,我甘愿做他的俘虏。穆家堰成为我生命之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风风雨雨中,我们携手走过了人生最美的年华,那个在我眼中曾经陌生的“大村”也融入了我的生命之中。虽然我在家的时间很少,正所谓爱屋及乌,那里有他的牵挂也成了我的挂念。

每次回家,乡亲们的热情让我倍感亲切,这份感觉是我这个身处他乡游子所缺失的。最令我感动的是家里的两次变故,乡亲们总是自觉的忙前忙后,大事小情都帮我们料理得井井有条。他们的热心让我真切感觉到乡里乡亲的温暖。这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全村一千四百多人、三百多户百分之九十是穆姓。据说穆氏祖先明洪武年间逃难到此,原先居住于对面山上,此地一片沼泽,后经先辈多年开垦渐成可耕地,迁居于此。先辈又经多年在山下开凿了一条四华里的堰渠,引灞河之水。数百年来水流四季不断,村中的田地都可得以灌溉。穆姓日益繁衍壮大,至今,已发展至二十五代了。老祖宗制订了不同辈分起名的字头顺序,以前遇见大我许多乡亲正不知如何称呼,结果人家一句婆、姨叫的我不知所措。这就是村里辈份的称呼,不分年龄,我是借了夫家的光。至今,我回家见到村里梢年长些的人,大多都不知如何称呼,只能目测年龄而叫了,即便叫错了,大家也不会责怪,因为这复杂的辈份着实让人难分。

小儿子是在老家长大的,他刚会满地跑的时候,便这家逛到那家,见人家家里做好吃的便赖在那里不走,害得婆婆一顿好找。都说这小家伙嘴真甜,年长些的叫爷爷奶奶、年轻一些的叫叔喊姨,他都能对号入座。再后来谁家做好吃的在门口喊一声,他便一溜烟去了。现在每次回家,我和儿子一块出去,他都要领着我穿梭在村子的大街小巷。显然、他比我更熟悉这里的地形,比我在村里的熟人多多了。原来土木结构的瓦房大多已淹没于岁月的长河里。一座座小洋楼让农村人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太阳能、网络、小汽车等这些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物件也逐一普及。村上没了以前的土路,取而代之的是平坦宽敞的水泥路,路两边装上了路灯。灞河上一座通往外界的桥横架南北,村里的年轻人从这里走出去,打工、经商、闯世界。外边的人从这条路上来这里旅游。据说以前村中有七十二道巷子,外村的陌生人如果不熟悉地形是转不出村子的。如今的我要是没有儿子带领,那有些巷巷道道我也是走不出去的。现在的街道早已不止这些了,至今保护完好的清代民居、道光年间修建的老戏楼座落在一栋栋二层小楼之中,见证着这大村的变迁、一代代子孙的成长,诉说着它昔日的辉煌,默默守望着这个有着六百年历史的村庄。那座曾经在我生命中留下美好回忆的新戏楼早已不见所踪,我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只能凭那依稀的记忆勾勒戏楼的模样及那热闹喧嚣的场景。

现在、村里人足不出户、看病、日用品不用去几里地的镇上,卫生室、合作医疗的惠民政策更加方便,广场的休闲娱乐、健身让村民的生活更加健康悠闲。

锣鼓阵阵,村里的秧歌队正在广场表演,现在村里人闲暇时文娱活动再也不是单一的秦腔了,扭秧歌、耍社火、广场舞等丰富多彩娱乐方式。儿子的小手拽着我挤进人群,他钻进秧歌队里,模仿着大人的摸样。扭动着小屁股、大秀他那“优美”舞姿,引得大家哈哈大笑,那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不时的用小嘴舔一下手中的棒棒糖。那神态、表情不就是当年的我吗?我的味蕾神经似受到了那老糖甜味的侵袭,弥漫了我的整个口腔。儿子那一刻懵懂的感受是我当年的么?若干年以后,他回忆起这个温暖的大家庭、这片养育他的热土,会是我此刻的心境,一定有过之而无不及。阳光照耀着他那灿烂的笑脸,那笑脸洋溢着幸福。是的!生活在这个日益繁荣的和谐盛世,他们是幸福的一代。看着他们,我像是看到了繁荣的未来。

远处的青山依旧,灞河水奔流不息,滋养着两岸的土地。一条条高速公路的贯通,如绚丽的人见彩虹。缩短了我们与外界的距离,那座我曾经对神灵许愿,佑我家人康健幸福的歪嘴崖云雾间若隐若现,庇佑着这方勤劳善良的人们,守望着这个让我牵肠挂肚魂牵梦绕的地方。在新一代领导人的带领下,这片土地正在焕发出勃勃生机,勤劳勇敢的穆氏子孙会用自己的智慧和双手把这里建设的更加繁荣!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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