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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行走黑暗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12:06:56
破坏: 阅读:1564发表时间:2014-11-27 17:53:53
摘要:牵手文学,让小艾开始从黑暗的沼泽地里艰难跋涉,虽然艰难,但是那黑在心头渐渐隐退。她一直恐惧未来的一天独自一人要挑起生活的重担,但是,丰子恺的诗歌告诉:“不念过去,不畏将来,如此,安好。

四十岁的小艾手捧一杯茶,坐在火炉前,读着一首诗歌:“我视线模糊/尘世的黑将我淹没/十一月的雾/浓的像一团浆糊/将我紧紧包裹/一个人独自游荡/艰难呼吸/路边的机器隆隆作响......”小艾放下诗集,陷入了沉思:黑,到底是什么样的?
   童年,小艾住在地窑院子的窑洞里。冬季,门窗捂地严严实实,唯恐西北风像小偷一样贼头贼脑地窜进来作案。半夜里小艾被噩梦惊醒,睁大眼睛,只觉得被黑色包围着,看不见窑洞穹窿形的顶部,看不见炕对面墙上张贴的泛黄的年画。伸开手指,仅凭感觉知道五个指头在半空里。小艾无法用语音描述黑暗是什么样的,因为你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是什么样的?闭上眼睛,再睁开,发现睁着和闭着眼睛的状态是一样的。
   多少年后,杨光的歌曲《你是我的眼》唱的真真切切:“眼前的黑就是黑,你说的白是什么白,怎么也寻不见。”周围只有家人轻微的鼾声,弟弟睡梦里咬牙的声音,此刻虽然身处黑地,因为身旁有亲人,身下有暖暖的炕。并不觉得害怕,迷迷糊糊中,小艾在黑暗中又睡去了,黑暗反而让人睡得更得安稳踏实。
   ......
   而黑暗中的行走,是一件让小艾终生恐惧的事情。
   九岁那年,小艾给婶娘家还东西,离家二里地。回来时夜晚九点多了,那是冬季,天似乎阴着,乡村的人睡得早,街上没有人,静悄悄的。从灯光明亮的屋子出来,天地突然如同一只黑色的巨大无比的黑桶,将人扣在底下,让小艾窒息。黑暗似乎又是一只怪兽,张开了深不见底的口,将人的脚步无言地吞噬。看不见脚下的路,看不清远处家在哪里,小艾手无处扶,心里空落落的。一个人走着,只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偶尔,极远武汉昆华医院癫痫病专家处国道上驶过的汽车,巨大的光束的哗一下扫过,倏地又不见了。那灯光照过之后,四周的浓黑立刻将人紧紧包围。
   忽然,小艾感觉到后面有无形的东西在追赶着她,猛地一回头,只有无边无尽的黑。小艾多么希望狗叫一声,可是四处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小艾的脚步开始加快,那黑色的怪物似乎追得更快。一切的关于鬼怪的传说在那一刻全部涌上九岁的小艾心头。乡间土路凹凸不平,走起来磕磕绊绊,因为心慌,夜路似乎更难走。小艾的头发一根根竖起来。走到路旁的树下,一只老鸹扑棱棱飞起来,“谁?”鸟落下来,又是死一般的寂静。路过根田叔家的牛粪堆,平日里普通的土堆堆此时似乎成了一个坟冢。
   小艾开始发疯的往家的方向奔跑,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在打开大门看见了自家厨房里昏黄灯光的一刹那,她的腿一软,没有从高高的门槛上迈过去,摔倒了。连滚带爬起来,跨过二十米深的院子,在进入屋门看见母亲的那一刻,小艾嚎啕大哭。汗水,泪水混在一起,滂沱地从脸上滚滚而下。家里人看见小艾满身是土,关心的问:“绊倒了?摔疼了?”小艾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只有手在空中挥舞。母亲一边用手给女儿掸衣服上的土,一边眯眼细瞧,这才发现女儿治癫痫好的方法都有什么脸色煞白,额头的豆大的汗滴时,紧紧把孩子搂在怀里,心疼地说:“把娃吓着了。我娃不怕,不怕。”
   这天夜里,小艾开始发烧说胡话。第二天,旁人都说:“昨夜把魂吓丢了。快给娃叫魂去。”母亲去给小艾喊魂。她拿着小艾天穿的那件衣服,从婶娘家门口开始高一句低一声地喊:“艾艾,回来呦!”三姐跟在母亲身后,声音洪亮的回答:“回来喽!”一路喊回来,在家里的灶王爷前又转了三圈。最后用一个箩面的细筛子将衣服扣住,放在灶王爷面前,乞求小艾魂魄归来。喊魂时一路不许和旁人说闲话,母亲目不斜视,神态极为虔诚。连喊了三天。三姐说:“‘回来喽’三个字已经重复了无数遍,我嘴说木了,最后都不会喊了。”不知道是母亲的诚心感动了大仙,喊魂起了作用,还是那三天在家不用干喂猪、烧炕、扫地等家务活,总之小艾又活蹦乱跳了。
   但从次以后,家里人再没有让小艾独行夜路。
   等小艾渐渐长大了,有了手电筒,那一束雪白的亮光驱散了她心头恐惧黑暗的阴霾。再后来,城市开始亮化,无数的高楼上面悬挂着红黄绿各色的霓虹灯,山城两边的山坡上也有了太阳能电池板连接的彩色照明灯。半夜醒来,窗外经常亮亮的,到处都是灯,有时想找个黑暗之地都难觅了,刺眼的灯光让失眠的小艾更加怀念小时候的漆黑一团。
   2011年,一次莽撞的选择,将小艾推入了艰难的境地。缺乏扔下铁饭碗的魄力,少了端起的玻璃碗的勇气,人生进入了进退维谷的艰难处境。那时,小艾念叨最多的一句话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她感觉似乎行走于没有一个灯盏的长长的隧道。夜夜辗转难眠,不知往前走,还是后退。
   小艾的性格,是往男性癫痫治疗的好吗前冲型的,类似于荆轲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敢下。可是多少人苦口婆心地劝她:“端了二十年的铁饭碗为何要扔掉?你奉献了20年的青春给党的教育事业,你快老了,你走了,谁给你养老?”从心底讲,20年不停歇地奋斗,小艾很累。她的斗志突然间就垮塌了,失去了争强好胜的心理。而且小艾崇尚人性化的教学,可是现代城市的中学教育要的是提到见菜的分数,注重人文积累的教育教学,究竟能走多远?可是,一旦回去了,面对体制下死气沉沉的工作氛围,面对日已凋零的乡村教育,面对已经没有多少学生的空荡荡的校园。小艾知道,她的事业梦从此折戟,闯荡的生涯将到此终结。她将在这个偏僻的县城养老直到此生的结束。抉择,纠结,夜夜难寐。窗外的灯火璀璨异常,小艾经常一个人坐在五楼家中的阳台之上,朝南眺望。夜是那么的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小艾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黑暗在心底弥散,那份孤独和迷惘,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和体味。小艾平生第一次退缩了,偏安一隅。她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从此享受宁静的生活,不争强好胜,远离是非喧扰,生活肯定和陶渊明一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在黑暗的十字路口,她选择了回头。
   可是人过上了走下坡路的日子,就好像碌碡朝着坡下滚,厄运接踵而至。2012年,小艾的爱人在体检中突然被查出罹患甲肝,小艾的人生掉入了黑暗的深渊。
   小艾的丈夫才37岁,甲肝没有治愈的可能,唯一能做的是延长他的生命。中药西药,咸阳西安北京,小艾陪着爱人踏上了漫漫的寻医问药之路。丈夫的病情反反复复,身体日渐孱弱,性格越来越狭隘,小艾承受着不能对人诉说的压力。儿子上初二,公婆年近古稀,丈夫是独子,赡养老人是他们不可推卸的责任。每月2000元的房贷,吃药,供儿子上学,日常的开支压缩到了一个最低标准。可是,这都不是最难的。天气稍微一变化,丈夫马上感冒,回家固定的画面就是看见一个人,卧在床头,眉头紧锁,不是挂吊针,就是看电视。
   小艾的父母亲已经离开人世几年了,公公婆婆跟前不敢吐露一丁点实情,不然三个病倒,小艾还不得累死,一切都得隐忍,小艾硬扛着。工作,家庭,牵挂上学的孩子,自己的压抑和痛苦。小艾没有下到过煤矿的底部,但看过路遥的小说《平凡的世界》,小说中描写孙少平的恋人田晓霞第一次亲身感受煤矿工人的井底生活,小艾想自己的生活也就如此。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小艾一个人坐在广场的石凳上,秋风吹乱了头发,石凳的凉沁人心骨。她想起了鲁迅先生《纪念刘和珍君》中“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平淡中却实实在在的写出了人世的残酷。自己内心伤痕累累,独坐街头。可是街市依旧喧哗,车子从她的身边呼啸而过,卷起阵阵烟尘;面前是偌大的广场,在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高亢激昂的乐曲里,一对对男女在翩翩起舞。小小的山城,两边的山坡上五颜六色的灯光在闪烁,高大的建筑物流光溢彩,看不见月亮,找不见星星。可是生活还得继续,小艾弯下腰提起身边的菜篮子,空空的街道上,一人踽踽而行。每个人内心都有深渊痛苦回忆,始终只能是自己临崖独立,与这压力对峙,他不可能让旁人参观这深渊。
   小艾经常枯坐无语,深夜里睁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陷进了无边无际的迷惘和孤独中。她感觉周围是一片黑暗的茫茫无际的大海,自己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朝前看不到彼岸,往后瞧不见来时路,。她不能自持,潸然泪下。柳宗元的《江雪》在脑际中流连:“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千年前的柳氏心境此刻与她不期而遇。遥望对面的山,黑黢黢,几盏灯在无边的黑暗中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夜越发显得神秘莫测。一切美好的东西,如梦想、希望、平安、幸福等都如那遥远的渺茫的灯光,可望而不可即。
   顾城描写黑色的诗歌在小艾的大脑里盘旋,“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明天太阳依旧升起,此生她靠什么度过漫漫而又黑洞洞人生路?黑色的眼睛去何处寻觅光明?
   她怨恨自己的母亲,给自己取名叫小艾。你看“艾”字,草字头,下面还得一个叉。与艾有关的成语,“期期艾艾”“自怨自艾”,没有一个是幸福的喜庆的。
   小艾尝试过打球,跳舞,唱歌,结果只有一样逐渐占据了她的心灵,那就是少年时代钟情的如今渐渐疏离了的——文学。当她捧起一本书时,黑色的雾霾渐渐从心头淡去,她沉浸在土家野夫的快意人生里,她感动于被凸凹的乡村系列散文,她艳羡着《上海的金枝玉叶》美丽的女子郭婉宝大小姐的举止奥卡西平片吃多少有效果,苦难不是生活的全部。小艾在工作忙碌之余,在干完了家务之后,坐在电脑旁,将自己的所见所感点点滴滴记录下来,有时是长篇大论,有时只是只言片语,但是小艾觉得自己像极了狄金森,像极了夏洛特.勃朗蒂。还有许多难眠之夜,但小艾会头脑里泛起一个个画面,会构思一篇篇文章。静寂的夜,让她的头脑更加清晰,思维更加活跃。
   小艾慢慢体悟到人的心脏,永远在变大,心里装的回忆和故事不断丰盈,心房的厚度永远在增加,心窝里那个曾经最脆弱,恨不得一针致命的地方,其实也会越来越坚硬。生活就是如此,当悲剧发生在别人身上时,你总感到太过残酷和无情。可当它落到你身上时,无论如何,你也会走下去!生活啊,不过如此,流着眼泪也要吃下肉!
   牵手文学,让小艾开始从黑暗的沼泽地里艰难跋涉,虽然艰难,但是那黑在心头渐渐隐退。她一直恐惧未来的一天独自一人要挑起生活的重担,但是,丰子恺的诗歌告诉:“不念过去,不畏将来,如此,安好。”那是将来的事情,今天考虑,是把未来的痛苦在今天提前释放。过好每一天,是对生命的最好诠释,是驱散黑暗的唯一方式。
   据说,一个人习惯了黑暗,她会更珍惜那微弱的亮光。更重要的是一个人开始欣赏黑暗中的景致,唧唧的虫声,自己健康有力的心跳,大胆敞开胸怀看真实的自己。黑暗中行走的经历,成为了小艾人生最可宝贵的财富。
   既然无法改变环境,小艾俯下身去,朝着幽暗深处的自己安静地伸出手去。
   行走黑暗,对于小艾,已成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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