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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有奖金”征文】姑父祭(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1:05:26

我躺下了,姑父模糊的身影便在我脑海里愈渐清晰起来,他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依旧那么的熟悉、那么的鲜活,一切恍然如昨。暗影里,姑父朝我走来了,依旧是他独有的招牌式的笑容,待我起身正欲迎过去时,姑父却倏忽间没了踪影。我在暗影里左右摸索着,四处寻觅着姑父的身影,内心却空荡荡的。醒来才发现自己身陷梦中,只有在那虚幻的梦境之中,姑父才会重新向我走来……

我端坐在清凉的月光里,才猛然意识到姑父已经离去了,他消失在时光的巨流中,像一尾细长的鱼,却再也拍打不出浪花和涟漪了。

姑父渐行渐远了,而那些熟悉的记忆,沾染着他独有的气息,却在我脑海里根深蒂固地深扎下来。

在我的人生陷入困境孤独无助的时候,姑父总会出现在我的面前,给予我最贴心的温暖。那是2003年,母亲身患重病晚期,我高考落了榜,父亲外出打工,工资被拖欠,整个家庭被一片阴霾笼罩着,挥之不去。黄昏时分,晚霞满天,几只乌鸦在半空中盘旋着,不时发出悲凉的叫声。在半空中盘旋良久的乌鸦,最终落在院落旁枝繁叶茂的橙子树上。寒鸦阵阵,在故乡,乌鸦绕树几匝,悲鸣不已,往往是不祥的征兆。呆站在门槛上的我,看着隐匿于橙子树叶丛中躁动不已的乌鸦,满脸的担心。母亲就在几米之遥的屋内躺着,这寒鸦阵阵悲鸣之声传到了她的耳中,肯定让她的悲观绝望情绪迅速蔓延开来。对此,我深信不疑。很快,呆立于门槛前的我迅速从屋内扛出那根五米长的长杆,瑟缩着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枝繁叶茂的橙子树前,而后猛地朝寒鸦集中的方向戳去。一根根羽毛在半空中摇晃着,被戳中的鸦群像离弦的箭一般,逃离开来,发出阵阵呀呀的悲鸣声。闻之,令我浑身颤抖。

受惊的乌鸦在半空中盘旋了一阵,复又在不远处的屋顶上落了下来。我手持着长杆,站立于橙子树旁,和几只乌鸦远远地对峙着,偶尔从地上拾起石块,狠狠地投掷过去,石块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在长久的对峙里,寒鸦终于败下阵来,逃离了我的视线。我把长杆放回了原处,趴在窗户上看了躺在床上的母亲一眼,见母亲静静地睡着,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半个月前,一个雨水弥漫的清晨,在阵阵的犬吠声中,父亲扛着木工箱踏上了南下的火车渐行渐远。没想到几天后,父亲却回来了。几道淤青在父亲的背部蔓延开来,就像一条条毒蛇,肆无忌惮张牙舞爪着。我拿着治疗跌打损伤的红花油,使劲往父亲背上涂抹着。父亲神情严肃地叮嘱我,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你母亲。原来,父亲不小心坐上了黑车,不仅钱被抢了,还因反抗被打了一顿。父亲在家休整了一个星期,又拖着疲惫的身影外出打工了,临走前叮嘱我照顾好母亲。看着父亲鬓角生起的白发,我眼角禁不住湿润起来……

一切仿佛举步维艰,穿透层层乌云的阻碍漫溢而出的阳光,转瞬间便被阴霾吞噬而尽了。原本炊烟四起充满烟火气息的家,顿时变得空荡寂寥起来,丝丝寒意笼罩其中。我细心地照料着母亲,然而看着母亲枯瘦的身躯,我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中午时分,整个村庄静悄悄的,小巷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村里人仿佛都沉浸于睡梦之中,而独有我徘徊于梦的边缘。在时断时续的蝉鸣声里,我焦躁的内心变得舒缓下来。我走进了屋内,看着睡梦中的母亲,一脸安详的模样,心便有了一丝的安全感。

这样寂静的中午,我端坐于院落的小板凳前,望着天际翻飞的云朵,独自咀嚼着内心的疼痛与忧伤,突如其来的家庭困境,仿佛一下子把未涉世事的我给打蒙了。时常,母亲睡梦中那一声声痛苦的呻吟,犹如一颗巨石般投入我的心湖,惊起阵阵的浪花,让我极度惶恐手足无措。我匆忙地跑进屋内,看着母亲痉挛痛苦的脸,就担心了起来,但转瞬母亲又变得安静起来,脸上流露出一丝丝微笑。这丝微笑的出现,瞬时又把我一时的担忧消亡了。但是,内心深处的隐忧依旧残存着。

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一切还处于未知之中,仿佛有一口无形的陷阱就在前方,随时都有将我吞没的可能。夏风裹着一丝凉意袭来,我静坐在午后的阳光里,一会想着病卧在床的母亲,一会想着奔波于千里之外的父亲,像跌入在了无边的虚空和迷茫里……

就在年幼无知的我倍感无助时,姑父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走到了我的身边,抚摸了下我的头,然后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姑父嗜烟如命,他坐下来后,缓缓地抽着烟,一脸温情地注视着我。“慢慢会好起来的,有姑父在,你不用怕,船到桥头自然直!”姑父语重心长地说,抽了一口烟,双眸投向远方一望无际的田野,仿佛心事重重。姑父的话就像一股暖流注入我的心尖。姑父在整个大家族之中,一直扮演着一个兄长的角色,一言一行是很有威信的。姑父是我们当地一家农村信用社的主任,但凡这个大家族里的亲戚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他一般都会尽己所能尽力帮助的。

姑父的出现,如一道烛光般,给年幼无措的我内心昏暗的世界带来了丝丝光亮。

身患重病的母亲一直深陷于死亡的阴影之中,终日以泪洗面。敏感的姑父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把死亡的话题摊开来议论,反反复复,讲述着一个又一个战胜病魔和死神的故事,意在激励母亲。在他爽朗的笑声里,母亲潮湿黯淡的内心渐次湿润柔软起来,双眸里燃起了阵阵光亮。母亲的那个心结,仿佛在他清脆爽朗的笑声里给解开了。我依靠在门前,听着姑父的笑声,看着母亲渐次舒展的眉头,像是又重新回到了过去幸福的时光。

像是奇迹般,那个令人窒息的夏天,母亲终于一日日好了起来,饭量与日俱增了,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一路辗转颠簸,陪着母亲去省城的第一附属医院复查,当看到医生舒展的笑容,我那颗忐忑的心终于踏实下来。扶着母亲行走在弥漫着浓重福尔马林气味的走廊上,我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光。一路辗转之下,从省城回到熟悉的村庄,已是黄昏时分,母亲一脸的疲惫,心情却格外的好,像是获得新生一般。炉子灭了,我把炉子搬到院落,用柴火烧起了饭菜,火蛇吞吐着蛇信子在炉子四周游弋着,锅里滋滋作响,缕缕炊烟沿着院门飘出,缓缓地朝天际飘舞而去。

许多年后,当我从异乡归来,每每看见缓缓升起的炊烟,坚硬的内心便会变得无比柔软起来。那一缕缕炊烟,是故乡的隐喻,更是一幅意味深长的乡村画卷。

2010年,我一脸病容地从南方工业小镇回到了千里之外的老家,脸色蜡黄,身体愈来愈瘦弱了。时隔六年之后,因为我整个家庭复又笼罩在团团阴霾之中。07年大学毕业后的两三年间,怀揣着一个所谓的文学梦,我终年辗转流离于南方各个工业镇区之间。通常上班两三个月,试用期还未满,便一脸果断地辞职了,在外面租一个小房间,终日呆在宿舍里看书写小说,等钱用光了,又重新出去找工作。理想,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词眼,而我却深陷其中,就像掉入一口深不见底的陷阱里,难以自拔。毕业两三年,当别人早已以反哺的姿势回报父母和家庭时,而漂泊在千里之外的我却举债度日。

父母渐次对我失望透顶了,当别人满载而归荣归故里,而我却带着满身病痛一脸凄然归来时,母亲露出十分心疼的眼神,父亲则咆哮着把这些年淤积于胸的愤怒和不满咆哮而出:“这些年,你除了文学,还做了什么?没搞出什么名堂来,还惹出一身病,真是害人!”父亲的话迅速燃烧着我敏感多疑的神经,我双手紧握着拳头,浑身颤抖着,一脸的凄然,最终低下头哭了起来。父亲无意间说出来的这句话,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成为我们父子俩内心深处一个打不开的结。

由殷切的期望到一次次的失望,鬓边斑白依旧在外漂泊打工的父亲,开始跌入绝望的情绪里,对我不管不顾起来。母亲则始终颤抖着双手,一脸心疼地注视着我,时而别过脸去,眼角溢出一滴浑浊的泪来。母亲心有余而力不足,看着她来回在屋里走动,一脸焦灼的表情,我仿佛看到了她内心的不安与疼痛。父亲多年来把持着家里的话语权,在父亲的面前,娇小多病的母亲晓得卑微。母亲一直深爱着父亲,这种爱几乎镌刻到她的骨头缝里。在父亲的面前,母亲几乎都是言听计从。

母亲默默不语着,她干枯的嘴唇皴裂开来,因多年风湿性关节炎而变形的手微微颤抖着,脸上挂着痛苦的表情,这种表情却是隐匿的,只有她独自一人时才会显现出来。当她面对我时,都强颜欢笑着。

父亲象征性地往家里汇回来五百块钱,五百块,是我和母亲一个月的生活费和医药费。拿着汇款单,我瞬时变得歇斯底里,咆哮着把手中的脸盆摔在地上。脸盆滚落在地,发出咣当的响声,尖锐而沉闷。屋内的母亲听了,默默地看着我,一行浑浊的泪顺着她沟壑纵横的脸留下来。入夜了,屋外月光如水,我看在眼里,却是缕缕的苍白……

我整日呆坐在屋里,望着天际翻飞的云朵,一脸的恍惚。夜晚,我深陷于死亡的恐慌之中,彻夜不眠,睡意一阵阵袭来,又缓缓地退下去,如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睡意淤积在脑海里,钻入骨头缝深处,它们肆无忌惮,几乎无孔不入。我试着躺下,想把游丝般的睡意一点点释放出来,头脑却愈加清晰起来,那些混乱的思绪裹夹着死亡的阴影,充塞在我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一个寂静的午后,姑父和姑妈像一道亮光出现在家门口出现在一脸迷茫的我面前,时光仿佛又回到了2003年的那个令人窒息的夏天。姑父脸上依旧挂着他特有的笑容,却不时流露出丝丝的严肃。“不论是什么病,都要救,砸锅卖铁也要救这个孩子,这是个好孩子啊,以后会有大出息的,你们不要总是顾着眼前看。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大病?你们这样对待他,我很有意见!”姑父一脸严肃地说着,母亲呆坐着在一旁,默默不语,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满意而出,皴裂的双手颤抖着……

一直聊到很久,姑父和姑妈才起身回家。姑父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预言着我的未来是光明的,并断言假以时日我是一个很有出息的孩子。姑父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我都深深地记在心头。蹲在门槛面无表情的我听着姑父的一言一语,无形之中,一股力量渐次我内心深处流淌开来。看着母亲那斑白的双鬓,我暗暗地咬牙一定要重新站起来,一定不要辜负姑父对我的期望!

几天后,父亲的态度出现了很大的缓和,言语之中虽然也不免失望,但也流露出丝丝父爱。原来,姑父回去之后,给父亲打了一个长长的电话,依然是那些不容置疑的话语,断言再过几年我一定会有出息。姑父的话,父亲真的听进去了。电话里,父亲叫我好好在家修养一年,等来年身体恢复了再出去也不迟。我握着电话默默地应着,心却感到一阵的疼……

在家休养一年之后,身体孱弱的我鼓足了勇气,暗暗咬了牙,在一个雨水弥漫、雷声轰隆的清晨,我扛起了收拾好的行李,出了家门。母亲撑着雨伞,一直坚持着把我送到小镇上的汽车站,她一脸担忧的神情,不时地问我要不要再在家里呆上几个月再出去。母亲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时,肋间的一股隐疼不合时宜地袭来,转瞬便弥漫到我的全身。我压抑着,把那丝疼压下去,假装出一副轻松精神抖擞的表情。母亲见了我的精神气,担忧的神情瞬时缓解了许多。中巴车急速驶来,顿时雨水四溅,我忍着肋间的那股隐疼迅速爬上了车。母亲透过窗户不时在朝我喊着:“孩子,要不再休养几个月出去?”我在车窗里使劲摇头。中巴车在雨水中风驰电掣开去,母亲的身影在雨水的掩映下变得愈加模糊起来,我坐下,使劲仰起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勇敢点,走出去,走出去就意味着希望!”我暗暗地在心底对自己说。

几年后,当我真的有点“出息”了,姑父却走到了人生的最后时光。那是一个阳光满怀的午后,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母亲压抑着声音在电话那边说:“你姑父查出小淋巴癌晚期,现在正在省人民医院。”晴天霹雳一般,我顿时感到一阵冰凉。

我俯靠在火车车厢的玻璃窗前,望着夜色中闪烁的灯火,那些悠久的往事点点滴滴浮游而上,清晰如昨。那夜色中闪烁的点滴灯火,对我而言,带着强烈的象征意味。姑父犹如我人生的一盏灯火,曾经一次又一次给我昏暗的时光带来诸多的光亮。

我行色匆匆地赶了回去,渴求能给病痛中的姑父带来一丝暖意。姑父枯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见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僵硬的表情里瞬间荡漾出一丝丝的笑意。他不时地询问着表哥何时能出院,很明显他对自己的病情还一无所知。姑妈的神情有些哀伤,她刻意隐瞒着姑父的病情,担心让他知道了。姑父拉着我的手,跟我聊着文学,叮嘱我以后搞文学创作时应该注意的一些问题,我端坐在一旁,含着热泪频频点头。我在病房里呆了一天,临走时,姑父一再叮嘱我等新书出版了,记得给他寄一本,我点点头,却掩饰不住内心的那股忧伤……

夜色苍茫,在轰隆的火车汽笛声里,我一直在想着上帝最终还能给姑父多长的时间,我期盼着这最后弥留的时光能长一点再长一点,至少也要熬过这个夏天。然而,我回去不到一周,便接到了姑父远去的噩耗。接到这个噩耗时,我正在影剧院里,台上是光纤华丽的舞台表演,台下是热烈的掌声。我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从影剧院里跑了出来,眼含热泪行走在寂寥的公园里,四顾茫然,我隐约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坍塌声。姑父的离去,意味着我内心深处的一根精神支柱已颓然倒地……

姑父虽然渐行渐远了,但他的音容笑貌,却长久地驻足在我的心尖,连同他对我的期许和厚望……

在这样一个酷热的夏季,我枯坐在南方工业小镇的一个公园草坪上,为我最敬重的姑父而默默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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