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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金库(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47:01

在我童年的梦中,每每做着一个梦,一个重复的梦,在村庄或田野的某个地方,藏匿着一个金库,黄灿灿的金子,堆积如小山。

就是醒后,虽一无所有,面对荒凉、贫脊的土地,到处是黄土圪垃,黄蒿白草,连石块也少有,金属也不多,更不要说珍贵的金子了。但我还是相信,梦中那个熟悉的地方,由于我们司空间惯,熟之又熟,早已视而不见了,可那地方的确存在,虽然很难准确判断,是这里还是那里,真的有一座金库。贫穷与富有,本来就是孪生的,相去不远。

其实,那时我连金子都没有见过,只是听老人们说,很金贵,黄登登的,柔软而坚硬,他们也没有见过。

金子一样的梦幻,几乎富有贯穿着我整个贫穷的童年。

我的家乡,在晋西北腹地,被群山环抱着,属黄土高原,相对周边而言,较为平坦,在丘陵起伏、山川纵横的三晋大地,也算平坦的小平原了。有山,但很远,晴天看得见峰峦,云青山蓝,水墨画似地;雨天,先是戴帽,之后天山一色,切割成绵绵褥线的雨丝,一时起伏连绵的大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村庄不远处,有浮石山,半圆的,像个馍馍,说是山,但村里人从来没当山看待过,光秃秃的,顶上凹了回去,像中心啃了一大口的馍馍,几乎寸草不生,羊不路过,鸟不拉屎的地方。

生活在火山边的村人,似乎更喜欢略微起伏的田野,深沟沿上的断崖,绝壁下潺缓流淌的河流。放牧歇脚,锄田歇缓时,喜欢坐在高高的崖头上,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禾浪一浪压一浪地滚着,扑鼻的花香一阵一阵飘来,又弥散去。眼前是蓝莹莹的天穹,时儿飘逸时儿凝伫的白云,河水如长长的银蛇,在阳光下慵懒地,缓缓蠕动而去。人字形的雁阵,近了,远了,反反复复,大多时候,灰蓝的天穹上空荡荡的,高远,孤寂,偶尔有苍鹰掠过,展开翅翼,俯冲而下,黑乎乎一片,那叫声惊心动魄,经久不散,也有人说,不是鹰,是老雕,比鹰还要个大刚猛。这时,我的脑海,迅速幻化出另一种形象,神勇的汉子会挽雕弓,蹬着马步,射杀天空上盘旋的黑老雕,有时箭矢就被打雕咬住了,一折两段,从天上缓缓掉下来,随后飘来老雕若有若无的喋笑声。大漠风沙,只识弯弓射大雕的壮景,一直存在于想象中,从未见识过。

我的祖祖辈辈,自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坚守在村庄,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乡村生活,有的人,或者可以说,大多数村民,至死没有离开过村庄半步,务实,知足,安于现状。就是我,少小离家,左冲右突,也并没有走多远,还在晋北小平原上转游,甚至没有越过远远遥望过的山岚。村庄里的人们,住在土胚砌碹的窑泊儿,或者还要美滋滋的捶灰顶子的茅草屋里,睡在厚实温暖的土炕上,闻着泥土草香,已经很知足了,甚至不敢做瓦房院的梦。后来,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住上了瓦房院,吃上了白面大米,我爹满足的了不得了,不止一次夸耀,比村里旧年的老财还享福,他们那会儿不过夏天穿件府绸衫,摇把描金黑纸扇,躺在毡上吸几锅水烟,每天吃顿细水糕罢了。至于一般人家的生活,炕上铺不起苇席,过素大年的人家,不在少数,多了去。人们似乎习惯了贫穷的日子,并不感到苦,盼风调雨顺,基本温饱,就烧高香念阿弥陀佛了。至于金子,想都不会想,太遥远了。

据说,往西南方翻过一座又一座大山,到了赵武灵王命名的地方,叫灵丘,那里大山连绵起伏,多是石头山,山中有金子,夜晚常常闪闪发光,走近遍寻不见。因山重水复,道路迢迢,村里没有人去过,也只是听说。

在我记事时,村里的庙也拆光了,最大的三官庙里,原本有鎏金塑像,也有人说是鎏铜的;瓦房院支离破碎,一下雨就漏,高桌上放着瓦盆,滴滴嗒嗒,接漏水。最宏伟的建筑,就是祖辈遗留下的庙前大戏台,梁柱油漆斑斑剥剥,花花绿绿的图案,已经无法辩认出最初的眉目了。唱乡戏的衣饰、道具,就是从前地主家的穿饰用具,土改时没收来的,归了公,无非杏木柳木,绫罗绸缎,还有几件小银器,银琐、头簪、耳环之类。金器好像从来没有过,据我奶奶说,财主的老娘,也是银戒子、玉扳儿,只是宽厚一些,最多用大银簪插着头发。黄灿灿的金子,乡下人自然没见过,不过是道古时说说,京城遍地是黄金,连茅房地也是黄金铺的,方方的大金砖,晃得人睁不开眼。这故事从小听腻了,但关于金子的本来面目,一直是模糊的,像磨得瓢嘴铜勺的铜,也许更光亮些,或者像银子,只是颜色是黄的。

想象中的金子,要么过分光亮,像正午的太阳似地刺眼,倒看不清本来面目了;要么黄是黄,却缺少应有的金光,青铜一般暗淡。即便在梦里,和河沙中的卵石块也没有两样。虚幻的形象,无论如何总实在不起来。尽管村里人一直传说,曾在日本人手里作过警长的段老大,有一钵碗金戒子,但也只是传说,从来没有人见他拿出过,或戴过。也有人传说,段老大从前在外做买卖的五玉叔叔,藏有真家伙,有回在城墙根避雨,无意间发现了一个藏宝洞,意外地得了金砖金元宝,这也只是猜测,那老汉我见过,瘦高的麻杆一样,吸着长长的玉嘴旱烟锅,倒是常上供销社买吃食,村人便猜度,钱的来源,于是有人就传说,看见他从城墙洞挖出元宝,慢慢拿小刀刀刻下小金块,换成现钞买吃食。问他,从来都是笑笑,不置可否,人们更深信不疑了,连他亲孙子都相信,有一天,等老人家归西前,那花不完得金砖、元宝,自然会传给他,一辈子将衣食无忧了。

那时,我小小的心中,的确充满羡慕、嫉妒,尽管我奶奶说啥人啥命,讨吃抱棍,我还是常常想,要是我也有个金元宝,那该多好。可想象中的金元宝,总是没有一丝质感,像石头一样沉重,像山药蛋一样柔软,小刀子就能刻动,是冰凉的,还是温热的,我不知道。我每每一个人坐在高高的断崖上,任秋风吹过,思绪却无法随风而去,远山,近水,田野,沟壑,山洪后的乱麻一样,东倒西歪,总是乱无头绪。多少岁月从指间流过,春夏秋冬轮转着,似乎从来就没有多少改变,记忆中的岁月,和大树的年轮相似,总是一模一样,有时候感觉仿佛凝固了一样。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平平淡淡,甚至平实的没有一点传说,诚如死水微澜。这片苍茫的土地,黄黄绿绿,似乎一直就这样生生息息着,春去秋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大自然的轮回。就像我的祖祖辈辈,生息在这片土地上,坚守着最初也是最后的村庄,但没有一个人能讲得出他们的历史,没有一户人家能往前推七代八代,到祖父时,就只有一个空荡荡如谷糠壳般的名字了,这名字周边村落里也有重复,并没有多少意义。土地,村庄,农人,都没有故事可讲。

修偮旧屋,或老墙倒塌时,偶有字钱、银元发现,也有散落的玛瑙玉石珠儿,就是没有金子,哪怕是一只小小的耳环。末了,我相信了父亲的感慨,像我们这样的穷乡僻壤,哪里会有金子,有金子也养不住,也不会发光了。

邻村倒是有一个关于金子的传说,尽管很荒诞。为了一个漂渺的金子的传说,我和小伙伴们,曾经步行二十多里,赶到一座荒芜的大土丘前,端详,探寻,甚至伏在土丘顶上狗一样啼听,没有一丝音讯,连传说中马的嘶叫声也没有。这是两座大土丘,当地人叫大土堆,直径有里数大,土质是和周围的黄土不一样,稍微发白,上边不生花木,只稀稀拉拉长着一种白草,偶尔有几苗几乎贴地的开着碎小蓝花的香草,远看就像汗毛一样。蛇鼠虫蚁,很少在上边筑巢挖洞。土丘的不远处有一个村庄,叫陈庄,村里人祖辈传说,已成道古计了,从前有个张大脚,被天兵追杀,跑到这儿后,累了,脱下鞋抖土,连藏在鞋里的金马驹都抖落出来,被抖处的尘土埋住了,就成了后来的两座大土堆。村里的老人们说,日本人曾提着仪器包,在土丘上下测量,想取出金马驹,大概没有万全之策,怕挖出的金马驹遁了,没敢随意挖。后来大鼻子俄国人也来过,测量后,也没敢挖,金马驹自今还埋在土丘里,大概早长成大金马了。据说,天气晴好的日子,伏在丘上,有时还听得见马嘶呢,但我没有听见过,连虫鸣也很少听见过。后来读大学时,我请教过老师,他说,那儿是胡汉争战的边境地带,当时常有大将阵亡,说不定是两座将军墓。我想想,也是,张大脚的传说本来就是无稽之谈,即便真有过巨人时代,也不可能有那么高大的巨人,抖抖鞋壳里的土,就成了几里方圆的大土丘。更何况,哪里会有那么大的金马驹,凭白埋在土里。即便真有,这么多年过去,也早逃遁了。老人们常说,金子有腿,见土就钻,会行走的。

不过,那时候,我很相信这个少有的传说,睡梦里,不止一次见识了金马驹,铜铃般的大眼睛盯凝着我,闪闪发光,猛地一声嘶鸣,朝天空奔腾而去,似天马行空。惊醒后,热汗淋淋,什么也没有,阳光从窗帘透进屋里,光亮亮的,天明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幻想的减少,乃至破灭,对金子那种莫明其妙的渴望愈来愈淡,甚至彻底忘却了。乡野依旧灰茫茫的,风流过,岁月边消边长,似乎一动不动。只有生命的苍老和延续,似乎还能感觉到一丝岁月的流淌。侄儿降生时,请了一个邻村的老稳娘婆,接了四十多年生,冬夜里,她围着绵褥子坐在炕头上,等婴儿临盆,闲着没事,就道古计听。说着说着,她竟说曾给狐妖接过生,也是这么一个冬夜,她已入睡了,窗户一响,跳进来一个男人,让她别怕,是来请她接生的。并让她闭上眼,只感到一阵风吹过,再睁眼时,已进了一个山洞,扑面的是狐骚气,要生产的是一只母狐子,虽有几分人样,但狐子的尾巴却藏不住,她战战颤颤地接生了,果然,生下的是一只小狐子。临走,抓了一把草叶,硬说是金叶,塞进她的绵袄口袋,回家掏出要扔,一看是金叶子。她隐约记得,这洞就在村东的东沟里。我信以为真,第二天就约了三个伙伴,去东沟寻找,想看一看那一篮子金叶,终于找到了一个和她描述的相似的古洞,钻进去摸,在最细处,摸见一串串软软的东西,不会是传说中的软黄金吧?拿出来一看,是蛇蛋,扔下就跑。

之后,升学,我毫无留恋地离开村庄,离开那片熟悉的土地,乡野有几个骨头码,闭上眼都摸得清。起伏的丘陵,遍野的高梁谷黍,羊肠一样雪白的土路,路上车辙上灰绿的车前子,烟村,崖头,深沟,半坡,闭上眼都看得一清二楚,熟到不能再熟,习以为常,真的没有多少可留恋的。我渴望了解外面的世界。

后来,听说,人们都这样说,大概是真的,村里的一个铜货,就是脑子不太灵活带成色的,在崖上挖药材的,竟挖出一座金库,就在断崖上,有两堆金子,乳房一样堆在胸铺上,全是金砖、元宝,总共有四十多斤重,起初以为时黄铜,到收购站卖后才发现,是地道的黄金,上边有字迹,经过专家的考证,说是汉金,是座汉代随军金库。金子分装在褡子的两边,驼在马背上,大概在和匈奴的一次激战中,全军覆灭,管金库的马匹也跑散了,中了箭,倒在悬崖上,被风沙掩埋了。

那断崖,我自然熟悉。儿时,在上边何止坐过上百回,还刨过几回甜草苗呢,就是叫甘草的药材。但从来没有想到,在黄土下会有一座大金库,很像曾经梦中的金库,有着成堆的黄灿灿的金子。或许,有几次铁挠抓就要触到,已经触到了金子,以为是尿浆石,最多是还要坚硬一些的虱子石,折了挠抓指儿,就没有再往深刨,又埋住了。村里人讲究,挖甜草苗时,挖完要埋住,甜草苗才会继续生长,生生不息。含着嗮干的甜草苗段,遇见唾液,草里的甜便会散发出来,甜到心里去了,很下火。那时,总以为有金库,也应在东沟的古洞里,起码也藏在平坦处的大石块下,无论如何也不会在那鸟不拉屎的断崖上。

不过,那时就有人说,在断崖上见到过嗮暖暖的大蛇,我还以为,那大蛇是守护甜草苗王的,村里老人们一直说,每一株大甜草苗旁,都有一条蛇守护着,挖甜草苗要在午后挖,趁蛇午休时挖出来。谁又知道,那大蛇原来是守护着金库。千百年来,经过断崖,停伫在断崖上挖药材的何止铜货一人,但冥冥之中似乎早已注定,只有遇见这个铜货,金库才开启了门扉,出世了。

我翻阅了汉书,还有许多野史,终究也查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就是离有名的白登之战的土丘,也有六十多里。并没有明确的记载,断崖上有过激战。也许,主战场并不在这里,不过是溃退经过而已。在汉代,胡汉相争的年月,在晋北这片开阔的土地上,经常发生激烈的争战,至于局部战斗,更是家常便饭。为土地、牛羊、美女,还是金钱,真的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或许,并不如专家所言,有过那样一个激战的故事,掌管马上金库的人,只是贪财逃了出来,被追杀,才逃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人马受伤后,倒在断崖上的,也未可知。

多年后,我回到故乡,断崖还在,但周围已经面目全非,过去陡峭的断崖似乎矮了半截。站在断崖头上,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儿会有一座曾经遗失的马上金库,静静地躺了上千年。倘若不是偶遇铜货,一个傻子,还将潜藏下去,一直没有故事,像我平淡的乡村和木讷的村民,在被遗忘中艰难而快乐地麻木地生生息息,到今天,又快繁衍不下去了。金库的事吵了几天,很快平息下去,像吹过的风,了无痕迹。村里人始终认为,金库也罢,金子也罢,本来就不属于这片贫脊的土地,就是村里人,大多也是从大槐树迁移来的,真正的土著居民,早寥寥无几了。而此时,在城里的金店,我已经见识过儿时渴望的金子,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金子,说实话,除了人为的名贵,若论其它,呵呵,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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