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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靛颏(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47:57

去年春天,回老家看望母亲。清晨,还在朦胧的睡意中,窗外,一阵“唧唧呖呖”的鸟鸣声,将我唤醒。叫声紧凑,一阵接着一阵。声高像百灵婉转萦绕,却又不是百灵;音膛像画眉慷慨激扬,却又不是画眉。能叫出绵绵不绝、流水般声音的鸟,在我的印象中,应该是家乡的靛颏。

我走近窗前,院子外的一棵枣树上,蹲着两只红靛颏。我有点惊奇,靛颏,已离开家乡二十多年。二十多年来,寥寥几次的偶遇,也只在伏牛山的大山里。能在老家看到靛颏,这出乎我的意外。不要说在家中,就是山坡上,也很难看到它们的身影。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与靛颏,缘分已来。

窗外的靛颏,身体修长,光滑的羽毛泛着橄榄一样的色彩,细长的白眉和脖子下那点鲜艳的红,格外的隽秀,给人一种素雅之美。看到那点红,我就想起“万绿丛中一点红。”这样的意境,你不能不说,是大自然的杰作。

靛颏分两种,我在家乡看到的是红靛颏,蓝点颏至今没有看到,我们家乡也有蓝点颏,但我无缘相见。蓝点颏又称蓝脖儿、蓝翎子。红蓝靛颏的区别就在于脖子下的羽毛,一点红的是红靛颏,一点蓝的就是蓝靛颏。叫声也不相同,有“红叫天,蓝叫地”之说。意思是指红靛颏能模仿天上鸟类的叫声,蓝靛颏善于模仿地上虫子的鸣叫。

关于靛颏,还有一个很美的神话故事。开天辟地时,所有的雀鸟,都是灰绿色,模样相仿。鸟神觉得不好看,也分不清家族种类,就把鸟们召集在一起,按照它们的要求,给它们画上五彩羽衣。于是,有的鸟色彩艳丽,有的鸟花里胡哨,有的鸟色彩灰暗。靛颏来的有点晚,看到其它的鸟都披上五色羽衣,而自己没有,心里很不舒服。鸟神也觉得过意不去,看看还剩下一点红颜料和蓝颜料,就用笔在一只靛颏的喉部点上红颜色,在另一只靛颏的喉部点上蓝颜色。从此,靛颏就有了红、蓝两种。

在伏牛山区,我的家乡,靛颏是一种稀有的鸟。在我的记忆里,看到靛颏,也是很有限的几次。这种鸟,很少看到成群结队,多是一只,或者是两只出来活动。

最多的一次,看到五六只靛颏,好像是在南沟的芦苇丛里。南沟的芦苇丛,有十来亩地,芦苇丛的上面是一片长满荒草的沼泽,因为杂草太多,常年荒废着,早年也曾种过水稻,但被荒草覆盖,一亩水稻,一季也就收获百八几十斤。后来就不再种水稻,一直荒着。到了夏天,杂草半人高。

可能是靛颏喜欢草地,也可能是喜欢草地里的蚂蚱和数不清的虫子,靛颏时常光顾那片苇园。我每次去苇园,总能看到靛颏在那片草地上觅食。它们觅食样子很可爱,有点散漫,有点悠闲,不慌不急,看到虫子,猛地一啄,那一啄,让你仿佛听到了“梆”的声响。捉到虫子后,靛颏仰起头,把虫子吞到肚子里。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寻找另外一只虫子,或者是一粒草籽。

南沟的那片芦苇园,离家太远,也比较偏僻,我很少去,每年也就二三次。我记得,去的最多的一年,是1985年,那年我的一个喜欢养鸟的朋友,想养一只靛颏,我陪他抓过几次鸟,但没有抓到。靛颏是一种很机灵的鸟,下了几次网,都没有逮着,朋友有点灰心丧气,就放弃了养靛颏的想法。

窗前的两只靛颏,还蹲在枣树上鸣叫,可能是叫的时间过长,院子里的狗有点不耐烦,仰起头“汪汪”叫了几声,两只靛颏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忽闪着翅膀,“嗖嗖”飞向天空,只留下一串悦耳的鸣叫。

苇园,早在九十年代初就被挖得精光,连同苇园上面的沼泽,全部被开成了水田。生产队时,曾经想把那片苇园和沼泽变成土地,但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一直拖着。生产队没有干成的事,在土地承包后,被视土地为生命的乡亲们,用撅头、铁锨开出了一片肥沃的土地。

南沟我后来一直没有去过,现在那道沟承包给南阳的大老板,苇园下面筑起了一道大坝。想来,南沟已经是一片水域了。南沟两边的山坡,也承包给开发商,山坡上种满了果树和景观树。

本来想去南沟看看,但觉得没有必要,原来山坡上的树,被砍伐了,栽种的树,还是树苗。苇园没有了,苇园下面的几十亩水稻田也没有了。南沟,变成了一片水,准确地说,南沟变成了一个小水库。曾经的记忆,那苇园,那水稻,那靛颏,都被淹没在一片水中,还能看到什么?

好在,在我的老家,还能看到靛颏,这已足够。

写靛颏,不能不提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温玉奇。在我们老家,喜欢养鸟的,能养靛颏的,也只有温玉奇。

温玉奇养过靛颏。温玉奇养鸟,纯粹是好玩,不是以盈利为目的。至少,在我离开老家之前,他没用自己养的鸟换钱。他养鸟的品种很多,我们家乡有的鸟,他都养过。百灵、画眉、黄鹂、画眉等十几种。在乡村,温玉奇是属于那种不务正业的人。一个农民,不精心侍弄庄稼,是被人瞧不起的。

温玉奇不管这些,不是焦麦炸豆季节,他很少上地干活。农闲时,别人出去干点体力活,挣点小钱补贴家用,但温玉奇从不外出打工,每天围着他的鸟笼子转,喂喂鸟,遛遛鸟,没事就逗鸟玩。

印象中,第一次近距离看靛颏,就是在温玉奇家。当时看那鸟时,很是稀奇,橄榄色的羽毛,红胸脯,两道白眉,模样俊俏。我们几个小伙伴忍不住就用手去摸那鸟,温玉奇看到我们摸鸟,很生气,就撵我们走。我们几个当然舍不得走,就泼皮耍赖不走。

温玉奇养鸟,从不买鸟,既然养鸟不卖,也就没有必要买。他养的靛颏,是自己捉的。他捉鸟的网,是自己做的,看着很难看,但很好用。他捉靛颏,基本都是在伏牛山浅山区。二三十里路,一天打个来回,很少落空。他捉鸟,不多捉,每次一两只,就是捉到再多的鸟,他也只挑选一两只好的,其余的放生。

有一年,他抓到一只红靛颏,十分满意。但那只靛颏脾性倔强,温玉奇给它喂食,它头一甩,把鸟食甩到地上。靛颏不吃食,温玉奇就把靛颏攥在手中,用左手的拇指与食指卡着鸟的上下嘴,右手拿一个竹片,挑少量调好的鸟食,平端到鸟嘴上方,轻抖竹片,鸟食顺着竹片滑到鸟的嘴里,然后在膝盖上墩两下,食物就顺着鸟嘴进到食管里。他一边喂鸟一边说“我让你犟,我让你犟,是你犟还是我犟?看看,不是吃了吗?你不是犟着不吃吗?我跟你说,没有我治不服的鸟。”

他喂靛颏,每次只喂两三下,就停下不喂了。我们问他:“鸟没吃饱,咋就不喂了?”他笑笑:“小孩子懂个啥,这种犟鸟,不能喂饱,喂个五成饱就行了,饿它几次,它就不再捣蛋了。再喂它,就乖乖地吃食了。”

过几天我们又去温玉奇家看靛颏,那鸟看着温顺了很多。喂鸟时,温玉奇把鸡蛋煮熟,蛋清剥下,用蛋黄喂鸟。他走到鸟笼边,朝靛颏“嘘”了一声,靛颏头歪了一下,好像是在想过不过去,但很快就跑了过去。然后张开嘴,温玉奇把蛋黄一点一点丢到鸟的嘴里。我们感到惊奇,几天功夫,温玉奇就把鸟调教得很乖、很听话。鸟被驯服熟悉了,样子很可爱。

温玉奇后来又养了几只靛颏,我没有看到过,那时我已离开家乡,去一家金融单位上班。其实,就是临时工,在办公室里写写材料,打打杂。

有一年,好像是1995年吧,我回家,路上碰到温玉奇,他骑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轻便自行车。那时的乡村,能骑飞鸽牌自行车的不多。后来才知道,温玉奇不再养鸟了,他骑的那辆自行车,是用一只靛颏换的。

他的那些鸟,有的拿到南阳卖了,有的送人。后来他去南阳看病,我问他为啥不养鸟了?他说:“年岁大了,没了玩心。再说,身体也不好。”

想想也是,七十多岁的人,还养啥鸟。

养鸟,是很有讲究的。过去养鸟,多是皇宫、高官、商贾,一般人家,养好鸟,是养不起的。像四大名鸟,很多人就养不起。民间也有养名鸟的,但调教不出叫口上品的鸟。比如温玉奇,他养靛颏,在民间,算得上高手,但与北京、天津等地养鸟把式调教出来的靛颏,简直是天渊之别。

玩靛颏,最兴盛的应该是清朝。靛颏是四大名鸟之中饲喂最难的,越是不好养,越有人养。好养的鸟不好玩,玩难养的鸟,才有成就感。那时候,养靛颏的,多是八旗子弟。贵族养鸟,带动了鸟市的繁荣,在当时,一只精品的靛颏,能换几头骡马。因此,靛颏精品在四大名鸟之中,身价之高贵,是其它名鸟无法可比的。

老舍先生自传性质的《正红旗下》,生动地描述了清末北京城旗人的生活状态。老舍大姐的公公和婆婆,就是一对“活宝”。老舍大姐的公公官居四品。他的衣服非常整洁,而且带着樟脑的香味。无论冬夏,他总提着四个鸟笼子,里面是两只红靛颏儿,两只蓝靛颏儿。他不养别的鸟,红、蓝颏儿雅俗共赏,恰合佐领的身份。由此可见,养鸟,也是身份的象征。

这个四品顶戴的佐领,不爱带兵打仗,也可能不懂带兵打仗。但说起养鸟,却是行家。说养靛颏,就讲红、蓝颏怎么养,怎么蹓,怎么“押”。说他的四个鸟笼子的制造方法,笼里的小磁食罐,小磁水池,以及清除鸟粪的小竹铲,都很讲究。

当然,养靛颏之所以流行,与皇宫养靛颏有着密切的关系。当时的皇宫,养鸟成风。老佛爷慈禧就喜欢养靛颏,请有专业的养鸟把式。据说,清朝唯一没有战功而封爵位的,就是一位靛颏把式,他养的靛颏,能在冬天大叫。靛颏在春冬两季,叫声小,而且含混不清。能把靛颏调教得在深冬大叫,也确实不易,老佛爷慈禧高兴了,封个爵位,还真是小菜一碟。

过去,北京的隆福寺、潘家园等都是鸟市,是养鸟者的集散地。老北京人养鸟讲究,选鸟更讲究。比如蓝点颏,因胸部有蓝色羽环而得其名,选鸟时也多以喉部、胸脯的色彩来评定好坏。其胸部羽毛多成环状,分蓝、白、黑、绛几色。环多为佳,白羽为妙,黑毛为劣。现在常见的多为五道环,能见到七道的,那是需要缘分的。以前说的九道环,怕是只有神仙见过,也只能是神话了。

不知道现在北京人养靛颏,还有没有那么多讲究?其实,很多养鸟的技艺,早已失传。尤其是最近二三十年,人们的生存压力越来越大,恐怕没有人会付出如此大的精力,去侍弄一只鸟。

我所在的城市,也有养鸟的,养靛颏的也见过。他们养鸟,是业余的,也就是玩玩。没有人专职专业去伺候一只鸟。有的养鸟,其实也就是玩高雅。就像有钱的人,书房里摆满了书,但书上落满了尘土。

说说鸟笼。养鸟,鸟笼也很重要,一只好的鸟笼子,就是养鸟人的脸面。

说鸟笼,说我老家不行,我老家的鸟笼子,就是芭茅杆做的,很简单。所以,还得回到北京,为啥?北京一直以来就是国家的政治中心,皇子皇孙,达官贵人,文人雅士,商贾富豪的集聚地。鸟市的兴隆,自不用说。

鸟笼子也是很讲究的,老北京的养鸟人,鸟笼子多是定做的,活笼子最讲究,用的是白茬水磨细竹,且多是陈年竹子。次之用漆笼,前清有专做紫漆笼的,有一个叫傅三的人,做的紫漆靛颏笼,在北京城很有名气的,人称“傅三紫漆。”

靛颏笼子早年直径为八寸五分,清末长至九寸,现在可能又多点。鸟笼竖着的竹棍称为“笼条”,笼条早年为四十八根,近年因直径加大,多为五十六根条,因为鸟笼的笼条必须是双数。

老北京当年的鸟市,有很多笼子铺,做的就是鸟笼子的生意。珠市口以南一带笼子铺,兼做一二定活笼,手艺不太精。天桥新兴的笼子铺中,倒有几家预备陈竹,手艺精细,能做好笼的。以小卢、小吴为有名。隆福寺一带笼子铺,除做行笼外,专应定活。

当年北京城的笼子铺,据说生意很火爆。北京的鸟笼子,五花八门,养什么鸟,做什么鸟笼。你养画眉,有专门的画眉笼;你养百灵,有专门的百灵笼。什么样的鸟笼,有什么样的尺寸,笼条用多少根,笼圈用几道圈,都是有路数的。要不,咋说北京人养鸟讲究呢?

我们老家人养鸟,是没有那么多讲究,也讲究不起。我小时候养鸟,用的都是芭茅杆做的鸟笼,也有用高粱杆和木条做鸟笼的,好一点的鸟笼就是用细铁丝做的。家乡人养鸟不专业,鸟笼子也就是凑合着用,只要能圈着鸟不跑就行。

我在乡下看到最好的鸟笼子,就是温玉奇家的鸟笼,也就一个。温家的鸟笼子是个老玩意,温玉奇说是他爷爷留下的。竹制的笼子,刷紫漆,我们看到时,那鸟笼上的紫漆,基本变成了黑漆,看上去油光发亮,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是紫漆,但鸟笼子保存的很好,没有一点破损。我对鸟笼不懂,但那是我见到的最好的鸟笼,很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那个鸟笼后来被温玉奇的儿子卖了,那时候温玉奇生病,癌症,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没办法,他儿子就把那个鸟笼子拿到南阳卖了,据说卖了好几百元。那时候的几百元钱,估计够温玉奇吃一个月的药了。

现在的乡村,已经没人养鸟了。人都出去挣钱,谁还养鸟?

不养鸟也好,人说玩物丧志,虽不尽然,但也有道理。再说,提笼架鸟,也不是人人玩得。就说乡下人养鸟,与养鸡何异?有时间出去做做工,养家糊口,把日子过得滋滋腻腻,才是本分。就是城市又如何?除了有钱的人家,谁没有面临生存压力?说白了,养鸟,是有钱人家的事。再说,囚野鸟入笼,虽未杀生,但与杀生又有什么不同?如此做法,形同囚人,于情于理,都不是人应该做的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不假。

昨晚做个梦,梦中我回到家乡。我在梦中去了南沟,还未到南沟,远远地看见一片苇园,足足有几十亩。原来的沼泽,也长满了芦苇。苇园下面,是一片绿色的稻田,远远地,我看到芦苇和水稻在风中摇摆,我还看到芦苇已经扬花,水稻开始抽穗,看到鸟在芦苇、谷穗上面蹲着,鸟随着风,在芦苇和水稻上摇摆。

我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近苇园,看到很多鸟,大苇莺、秧鸡、画眉、百灵,我看到一群暗绿色的鸟,在草地上觅食,它们抬起头,我看到了它们脖子下面的一片红,有点耀眼。那红,血红、鲜红、艳红、殷红,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我有点惊呆,这不是红靛颏吗?是的,是红点颏。我觉得这不真实,不是我记忆里的南沟。我记忆里的南沟,没有这么大的苇园,也没看到如此多的红靛颏。我记忆中的南沟,苇园不大,只有十来亩,还有沼泽,也没看到过成群结队的红靛颏。我记忆中的南沟,苇园早已被砍伐,变成了稻田。再后来,稻田被淹没在一片水域中。

我这样想时,就看到几个人,从山坡上走下来,走到苇园,手一扬,石块在空中翻飞,然后落到那群觅食的靛颏中。靛颏受到惊吓,嗖嗖飞起,还未飞到半空,就被一张网粘着。我看到靛颏一只一只挂在网上,拼命地扑腾,惊恐地鸣叫。我听那叫声,很凄厉,从苇园划过,随着风钻进的耳朵,震得我两耳发麻,脑壳疼痛。

我大喊一声,向苇园的那张网跑去,我想扯下那张网,可我还未伸出手,就被两个人按倒在地,其中的一个人,手中握着一把刀,向我刺来。我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此时,天色已亮,窗外,传来一片鸟鸣声。

我披衣起床。想起单位最近常有人用网粘鸟。单位的前后是两片树林,前边是紫荆、桂花,后边是桃园,常有成群的鸟在林子里栖息,粘鸟人就盯上了单位的林子。我走到后边的桃源,果不其然,桃园上空拦了两道网,有十来只鸟挂在网上,有气无力地鸣叫。

我扯下粘鸟网,放飞了粘在网上的鸟。刚走出果园,看到有人朝桃园走来。心想,是粘鸟的人吧。这样一想,就想起昨晚的梦,心中不免有点恐惧。

想想也是,你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很可能会来报复。再说,以一己之力,你能扯下这里的网,但你能扯下所有粘鸟人的网吗?

当然不能。这样一来,想还鸟们一片自由的蓝天,也只能是一种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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