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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走马城畔走访记(散文外一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40:51

走马城位于吴起县庙沟乡走马城村的走马梁上。远远望去,走马梁酷似一匹奔马。梁顶上,凸起一座小峰,似马头高昂;峰上竖立的两座堡垒墩台,恰似两只马耳;小峰后边向下延伸出来的两道叉梁,正如马的两条前腿,峰后平缓的山梁为马背,山梁尽处的下垂部分稍稍扬起,活像马尾。

走马古城建在“马”头及两条前腿之间,四周用城墙圈定,城门开在两个“马蹄”之间,门楼已经坍塌,只有一残留的洞口,洞口低矮,人须猫腰方可进出。城门外边不远处,有一座三间大的庙,此庙为新修,主体工程才完,庙内空空,杂而无序,庙门前有两尊石狮子。庙会会长介绍说,此庙在原址上重盖,大小没变,高低没变。庙门前的两个石狮子为老庙门前的摆设,连地方都没变。他的话更加强了对石狮子的兴趣,于是上前细看。

这对石狮子分居庙门左右,注目相望,且造型相同,装饰相同,大小相同。石狮高约1米,呈犬蹲状,一腿直撑,一腿稍弯曲,弯曲的一腿抬爪,爪下踏一大圆球,爪子变形为12颗小圆球分成三行排列。圆球和底座相连。两前腿之间,内距约15厘米,外距约35厘米。石狮子脖项及下巴下方,横绕一道宽约0.5厘米的项圈,圈上有铃,铃滚圆,大如拳头。脑后亦有六行核桃大的圆球,每行10余颗,层层排列似为鬃毛。石狮子的两耳紧贴于鬃毛。狮眼突鼓,眼角斜吊,狮嘴方阔,嘴角处两对上下齿紧贴相交,舌头探出,舌尖阔而下垂。石狮后半身大都隐去,只有后腿胯突前,屈腿伸爪蹲立,尾朝上贴于背。石狮两边嘴角,各有一条宽0.5厘米的缰绳,状松驰,形柔软,向狮体两边斜伸直达后背腰部,最后交叉绾在狮尾上方。这两条缰绳柔中有刚,似乎临风而动,又似乎约束着狮体。石狮底座为长方体,厚10厘米,面宽40厘米,侧长60厘米。整个石狮,造型夸张,显得野气十足,静中隐动,跃然欲扑的样子。

临走时,我叮咛会长:“这石狮随随便便撂在这里不保险,当心丢失。”会长先说丢不了,后又问:“这石狮还很金贵吗?”我告诉他:“就这狮子的造型,气派,目前还很少见到的。”会长看着我,一脸茫然。

关于走马城的历史,我查阅了不少资料,收获不大。《庆阳府志》记载:“李卫公(唐代名将李靖)大捷于此,走马入朝故名。”《宋史·地理志》载:“元符六年(1098)进筑,赐名。”又名横山寨。资料还表明,历史上走马城有南北两处,此处为北走马城,南走马城位于现甘肃华池县吕沟咀村。李靖到底从哪一城入朝,暂无据可考,现只说说那个历史典故的由来吧。

唐高宗李渊在晋阳举事时,曾向突厥借过兵,后为笼络他们,一度还俯首称臣。因此,唐朝开国之时,威胁最大的异族势力就是突厥。其症结在唐王朝视突厥为蛮夷,突厥视唐王为儿皇,相互蔑视,水火不容。唐太宗即位那年,矛盾就爆发了。他8月初9登基,突厥吉利可汗于28日便率兵直抵长安城下。对此,唐太宗采取了忍让,列队出城,晓以大义,吉利见唐朝态度从容,兵力雄厚,借此台阶知难而退。嗣后,太宗训练大批骑兵,准备和突厥决战,一雪父亲称臣的耻辱,二为巩固北部边疆。贞观三年冬,突厥发生内讧,四年3月,太宗便派李靖率3000骑兵夜袭吉利。吉利大败逃走,李靖穷追不舍,突厥兵纷纷投降,活捉了吉利可汗。押到京城后,太宗念吉利帮过大唐,不但不杀,还委派为突厥将军,负责管理原突厥的领地。和华池相比,吴起县紧靠大漠,在此活捉吉利的可能性就大了许多。

我在走马城的田野漫步,细致地勘察着城墙的夯土层,察看着地形地貌在历史风雨的剥蚀中的变化,拣拾散落在地里的瓷片。

会长知道我是县里来考察走马城古遗址的,热情地给我带路,将我领到附近的一户人家。这家的老人名叫梁宪邦,68岁,老伴叫刘桂兰,69岁。他们有3个儿子,大儿子担任村支书,二儿、三儿都在外地工作,大孙子正上大学,光景很不错。俩口子都健谈,我暗自庆幸找对了人。

我先问古城门前的那座旧庙的情况,老梁告诉我说,那个庙年代久远的很了,他小的时候,常去庙里玩耍。庙里共有5尊佛像,一佛二菩萨,中间的大佛,盘腿端坐着,头顶上的旋旋一旋一旋的,一身金装,听说佛的肚子里也装着金银珠宝,后来被人打破了佛脊背,把肚里的金银珠宝偷走了。两边童男童女骑青狮、跨白象,中间有柏木柱子一搂粗。庙里还有一口大钟,挂在钟楼上,后来钟楼塌了,钟掉下来,碎了一个口,被扔在墙角落里许多年。1958年大炼钢铁时,被砸烂炼铁了。

我问钟有多大,啥模样儿。老梁用手比划了个尺寸,直径有70厘米,高约1米。他还说,那钟声很洪亮,每逢下暴雨,打雷闪电,庙里就敲钟,钟声一响,惊动了天公,雨也停了,雷不打了,灵验得很呢。

我问老庙是怎么倒塌的?倒塌的时间是哪一年?

老梁告诉我说,庙不是自己倒塌的,是拆掉的,1962年盖学校拆的,庙上的木料很好,柱子壮、檩子粗,抬不动,当时正好河里发洪水,他们就把木料掀进河里,用绳子扯着让木头浮到学校附近,差点把人没淹死。

老梁刚说完,老伴接上了话茬。她嘴巴巧,说得快,会讲故事,让人听起来饶有兴味。

她说,这庙上有会,会期10天,从端午到十五,会上有唱大戏的,有说书的,有杂耍的,天南地北的人都赶到这儿来跟会,可热闹了。她还能把庙会的日期记得这么清的原因——她家里穷,养不起,9岁就“小引”到这里,是童养媳,一年四季连大门也不出,就在院子里干活儿,心里慌得不行。她有个嫂子,为让她好好干活,常常打了哄、哄了打,给她许愿说,好好做活,别偷懒,只要你听话,端午节过庙会时,我领你跟会看戏去。那时,她天天盼着端午节快到来,所以把这庙会的日期记得很牢。

她还告诉我说,走马城边,除了这庙,还有个魂灵寺。这个魂灵寺,日怪得很。不光摄魂灵,还摄人呢!她小的时候,常听婆家奶奶说,女人家千万不敢一个人到魂灵寺去,去了不得了。据传说好几个长得漂亮的婆姨。独自路过魂灵寺时,被一阵黄风卷着就不见了。

我就问她说:“魂灵寺你去过没有?你记得是个啥样子?”老人说:“魂灵寺是座小庙,别看庙小,庙里洞子可深得很哩。20岁那年,我们几个人去庙里看,别人都不敢往洞里钻,我说我敢。进了洞口,黑沉沉的,阴森森的,越往前走,光线越暗,洞里还塑了神像,有半人高,是个女的,一双小脚尖尖的,面前还有烧过的纸灰。我看着害怕了,赶紧退了出来。听说这个洞,一头在这里,另一头通到走马城里去了,足有2里多长。”听她这么说,我忽然想,这洞子恐怕是走马城里的暗道机关,出口设在城外的这里。《吴起民俗文化》中记载这里有个红窨寺。定是老百姓念走了音,把红窨寺叫成了魂灵寺。

我将错就错,又问老人:魂灵寺的黄风是如何卷走年轻漂亮婆姨的?她正要答,梁宪邦扔掉烟头,说:“啥黄风卷女人,那是蒙哄人哩,婆姨人只知道瞎说。”接着说了这样一个传说故事——

有一年,康熙皇帝私访路过吴起,听说魂灵寺有个铁脑王和尚专门奸淫掳掠妇女,无恶不作。他装扮成货郎来查看,果然看到和尚买了口红、胭脂之类的东西,说明庙里住着女眷。为了探明究竟,康熙帝晚上翻墙进去,不料被铁脑王发现,扣在大铁钟下。康熙是真龙天子,夜晚时分钟内直冒红光。正巧不远处的村里有个大力士王忠,半夜起来去找丢失的羊,看到红光,掀开了钟得知是当朝天子,就保康熙回京。到京后康熙派李将军和王忠带兵剿灭了铁脑王和尚,火烧了魂灵寺。黄风就是和尚穿的黄衣服,黄风卷走人,就是这么一回事。为此老俩口争了起来,我趁机告辞。

辞别二位老人,出门刚下一道埂坎,发现埂坎边埋着好几块石头,上面有隐约可见的錾痕,石块很大,压得很深,无法扳动,估计可能是当年城墙上的石块,我拍了照片,记录下了形状。这时司机小师发现地里有铁片,刨出来一看,比巴掌稍大,很厚,略呈凹形,虽然不能判定是什么器物的残片,不过,从铁片的锈度与已腐化的深度来看,是很有些年代的。

走马城,你究竟筑于何时,经历过些什么?我从心里这样问。

走马城无言,只见猎猎山风中的草木发出吱吱的声音,似乎在回答我的问题,又似乎在嘲笑我的无知。

【有城名曰田百户】

一座只剩断壁残垣的边塞古城,屹立于洛河源头的田百户山上。

我是一个喜欢寻幽探胜的人,2003年在铁边城镇工作时,曾多次登临过此山。2007年秋季,为了进一步了解全县古城寨堡情况,我再次驱车来到这个有名的田百户古城。

站在沟底公路边远远望去,层层梯田堆成一座锥形的山,像宝塔高耸云端。山脊上,是一道起伏蜿蜒的古城墙,把山顶和川道全揽在怀里。古城墙保存得还比较完整,通过残墙断壁可以看出它昔日的辉煌。

从古城的规模和构造结构看,最初可能是用于抵御外侵的,是古代田百户人的一道生命屏障。不是吗?在那些狼烟四起、战事频繁的年代,人们最大的愿望就是防御侵犯,保全性命。还有什么比生命安全更重要的呢?“宁作太平犬,不作离乱人”。这是多么心酸的叹息,多么痛心的总结啊。可以想象,那时生存在这里的人们,多么希望平平安安地住在他们的城堡内,享受家人团圆、幸福安康的美好生活。

《陕北文化概览》载:田百户古城本名骆驼巷,北宋元符二年(1099年)筑城,改为绥远寨。据《宋史·地理志》载:绥远寨,东至定边军20里,西至宁羌寨60里,南至横山寨50里,北至神堂堡50里。由此推算,田百户城建于宋朝之前,宋朝又进行了进一步扩建。

关于田百户古城的城名来历,民间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古城的首领姓田,百户是封给他的爵位;另一种说法是,古城里住着田姓的百户人家,所以就叫田百户城。两种说法似乎都有道理,假如没有百户人家,那个百户的爵位岂不是有名无实?假如“百户”的爵位名符其实,那有百户人家就无须讨论了。

由于上山没有公路,汽车只好停放在沟畔边的油田钻井场。通往田百户古城的路,虽说上不去汽车,弯弯绕绕地走起来,却也并非难行。可我登临心切,抄了捷径,沿小路攀登,岂知,这下犯了路线性的错误。原来,这条被牧羊人踩出的羊肠小道,从远处看还算好走,可越走越难走,越爬山坡越陡峭艰难,我有心返回,又不忍前功尽弃,只好硬着头皮,壮着胆子,脚蹬手攀,一步一趋,小心攀爬。有几处齐崖断壁,没路了,只好在丈许高的崖壁上钻成小脚窝儿,用脚尖踩上去往上爬。由于土质松软,一脚踩上去,虚土不住地滑落,令人提心吊胆……我上了一道梁,又上一道梁,终于爬到了这个城的制高点,看到了周围的全景。群山起伏如绿色锦缎般铺过,田百户古城便静卧在这绿色海洋之中,显得雄伟、壮丽、沧桑、坚毅。

登城四望,让人目不暇接,远处不消说,只脚下这座城墩台上的景致,就足以拉直人的目光。我站在高于地面十多米的古城墩上,正午的烈日当头照着,阵阵风吹得我几乎站不稳身子,衣衫呼啦啦响,于是就蹲下去。这一蹲,发现脚下的一景:在一丛丛伏在地上纤细无叶的茎枝上,结着密密麻麻鲜红鲜红的小圆粒果实,一个个只有小指甲盖儿大小,密密实实,拥拥挤挤,铺了一地。再细看那小小果实,虽然外型呈圆球状,却是由五六瓣向内弯曲的小瓣儿聚拢而成,掰一瓣儿下来尝尝,微酸稍甜,口味不错。还想吃,一问,连当地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不敢冒然贪嘴,只好作罢。在古城墙好长一段地方,都长着这种植物,染得古城墙两侧和墙项,红红绿绿,如同铺着花地毯一般,踩上去柔软,看上去养眼。

漫步在古城墙的土墩台上,在一段表露出夯土层的地方,我数了数,可见到66层,上端部分的夯土层不明显,估计约有10多层。墩台高约10米,呈四方形,底基宽12米,顶宽3米,两头连着城墙,伸向远方。我再把目光顺着城墙,由近到远,由低到高,由东到西绕城一圈打量过去,只见古城墙如巨龙翻腾,一段如龙头冲上山梁,一段如龙躯缠绕沟坡、直跨崖畔,一段又如龙尾甩向仰头处的山梁,将整个山梁沟坡合围起来,中间圈出一片平展展的田地。这块田地南北长约400米,东西长约250米,地形十分平整,各台层高差不到1米,可见它是农田基建时平整出来的。

面对田百户古城,我的心颤栗了。一页页阅读过的书卷在眼帘前掠过,一幅幅历史的画卷在脑海中闪现。蓦地,我的眼前浮现出赫连勃勃女儿赫连丹的影子。据当地人传说,田百户城最早和铁边城、琵琶城本由三姐妹把守,田百户城的寨主是赫连勃勃的二女儿赫连丹,她喜爱农耕,因而城池扩得较大。守城期间,她一边教士兵练习武艺,增强防御和作战能力,一边带领士兵在城内种植农作物,解决士兵的口粮问题。天年丰收了,她还把剩余的粮食分发给周围的群众。可惜的是,那时兵戈不断,想安安定定的种地是不可能的,她的屯田计划,不久就被战火吞噬,同时被吞噬的还有她自己。只是到了今天,城内的人全搬到城外,城内被整治成高产农田。地上,绿得发黑的糜子弯下了头,像作沉甸甸的思考;红杆绿叶开着白花的荞麦,长得齐腰高,如娇艳的姑娘们正在轻歌曼舞;最好看的要数一片黄花正艳的向日葵了,烈日下,它们正向太阳表白忠心,将脸庞齐刷刷地转向太阳,站得肃穆笔直,向太阳行注目礼。站在田百户城内的庄稼地里,我不禁想,如果寨主赫连丹的英灵还在,看到这迷人的田园风光和即将收获的果实,心情一定是无比愉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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