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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秋绪(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15:59:50

1

滂沱的雨下了一整日,入夜了,还在意犹末尽下着。南方的秋雨,少有这样淋漓尽致的痛快,跫音错落有致,弹跳在枝叶间,叩击着窗台,音律如宫商角徵羽。飒飒地有风吹起,似乎扬起了雨,雨帘啪啪地拍打着窗楣,莹晶的雨珠断了线贴在窗上。我开了一扇窗,雨雾随风便迫不及待地濛濛地飞进窗来,兀自多情地扑向我,落在我的脸上,留恋于我的唇际,与我的舌纠缠着……

谁说秋雨是萧瑟的薄凉的,看,它多有情多缠绵,缠绵不亚于绵绵的春雨。丝丝雨雾飘飘如薄纱,轻轻地覆在我的手臂上,毛毛茸茸的感觉,丝丝缕缕入心,让我说不出的清新畅然。

站在窗前,闭着眼睛,微仰着脸,任飒飒秋风飞起雨雾,朦胧着我的脸庞,撩乱着我的发丝,沐浴着我的身体。深深地呼吸着,贪婪地吸嗅着这雨的鲜……嗅着、嗅着,我嗅出了这场雨的深意,它要把秋由淡转浓。

是呀,都十一月了,天没有理由不寒冷起来,这是顺应季节的变化,再正常不过了。

我喜欢有点小冷的秋,带着薄薄的寒气,如薄荷般清凉,穿上两件套的绣着小花的绵开衫,配上厚些的长裙,在金风细细里迤逦着一个女子的温婉柔媚。不过,这南方的秋,情绪变化无常,高兴起来时,热情直逼炎炎烈日的夏,冷漠起来,俨然进入了寒冷的冬。不过今秋,秋绪尚正常,一场秋雨一场寒,渐行渐变,施展着金秋的风情。

2

雨雾与我缠绵着,如痴如醉。尽情地享受着这秋雨的柔情,聆听夜雨的跫音,想像着“跳波自相溅”的欢快情景,心里弥漫着幸福的小浪漫。不过,身体单薄的我,终还是承受不住这雨的缠绵,一个喷嚏让我退缩了回去,抱歉着关上了窗。回到书房,打开台灯,伴着这痛快的夜雨,品一番秋绪来。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随手翻开案上厚厚的宋词,宴殊的《蝶恋花》跃入眸中,单是读了开头的这一句,便痴缠不前了,心头排山倒海地翻滚着说不清的惆怅。捧着宋词,整个儿就痴醉了。

时间穿越了千年,定格在一个漠漠轻烟弥漫的寒秋里,一位女子脉脉高楼静倚,归人千里,尽日空凝睇,饮尽相思泪。那淡淡忧伤的神情,如庭中含烟带愁的菊;千娇面,憔悴损,无言有泪,似兰沾清露如幽咽。倚在帘帏荡漾着缕缕轻烟的楼阁里,看着燕子双双穿帘而过,那双双而飞的燕啊,是不耐帘帏弥漫的寒气,还是不忍心看女子的孤寂,就这样一掠而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怎一个秋日里回肠寸断的思愁!古人愁秋,因伤离怀远。古代交通不便,亲友一别都有可能一辈子不能相见,每到秋来,思念更甚。暮云过了,秋光又将老尽,想着念着的人在哪里?

拥衾入眠,想着那宋词里女子的柔肠百断的思念,我已幸福得无可求!

3

夜雨依然,侧耳聆听潇潇秋雨洒江天,枕雨入梦,向往着明日浓浓的秋……

次日晨里,天果真冷了。站在窗前,薄薄的睡衫被寒气呵成轻纱似的,贴在身上,透心的凉。我揉抱着双臂,咝咝地嘘着寒,并没有退缩。一早,便与这清洌冽的秋寒撞了个满怀,心底喜悦着。

空气是清新的,心情是畅然的,临窗伫立,放眼远眺,准备在这深秋的晨里明媚一下我的眸。可目睹的景,却让我心生萧索。经过昨夜的风吹雨打,窗外的景,有些凌乱,有些萧瑟。远处的青山隐于浓雾之中,天地灰濛濛的一色。近处参差的树,萧疏的枝叶,生着一树树的寒烟。寒烟里,那些还坚持着不肯离树而去的叶,经不住秋风秋雨的催促,摇摇晃晃地,失了魂似的,落下来、落下来。两天还是朝阳满面的菊,也在窗台上萎靡着,憔悴得让眼生出痛来。此刻,一曲柳永的词《戚氏》“晚秋天,一霎微雨洒庭轩,槛菊萧疏,井梧凌乱,惹残烟……”也应景跳进了我的脑海,汹涌着我的情绪……

生命总是这样由盛极衰、由荣到枯,这是仼何生命都不可抗的自然规律。春的新生,夏的繁荣,秋的衰败,是自然而然的。秋的萧然,菊的凋零,落叶归尘,也是顺应着生命的自然规律。

秋萧顺着自然,本无可悲,悲的是借景悲情的人。古人悲秋,多因怀才不遇、岁月蹉跎、命运多舛的悲叹。柳永悲秋堪比宋玉悲感,这与柳永困顿失落的一生遭遇有关。因留连于“花街柳巷”,只落得“薄于操行”名声的他,在“留意儒雅,务本理道”的仁宗时代,注定被当时的正统人士所不齿,也注定了他在仕途上不能得意,因而他只能在困顿潦倒中蹉跎岁月走完艰难的一生了。

……

突然间,有啾啾的鸟鸣声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鸟声悦耳清亮,甚是欢快,但只那么一两声,却又嘎然而止。为什么?是不是觉得在这样的萧萧的景,不适合用如此欢快的曲调?

秋虽清寒,但也热情,那满山的红叶,便是被秋风热情感动的。我时常冥想着,在心里养一池的红尾小金鱼,看它们在心底快乐地游来游去,荡漾着水波漪涟着我的心情。看着一片红叶飘飘坠落,我能把它冥想成一曲金色的落叶翩然的舞。即便是看着寒的秋,心中也会自燃起一个小红炉,温暖着氤氲着眼前的景,让山山水水生起暖烟来……

阳光暖融的心境,可以明丽眼中的景。看,窗外的景,也因我心中燃起的小红炉,而渐渐生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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