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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爷爷是土匪(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1:37:50

一页纸,一滴墨,一个故事,我的灵魂沉浮。

您在天堂,您可重回人间?

世事沧桑,谁造就您的传奇?

爷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从小给财主家放牛,二十岁那年娶了媳妇,娶妻后仍旧当一名长工。一天,爷爷刚把两头牛牵上山坡,突然来了一伙土匪,不由分说把牛抢走。牛是财主老爷的命根子,回去怎么向老爷交代?爷爷远远跟着,盼他们良心发现,放了那两头牛。这下想不跟他们走也不行了,爷爷被五花大绑,两条路:要么入伙,要么宰了!于是,爷爷变成土匪。

土匪中能人很多,爷爷学打枪,也学功夫,可就是胆小,不敢学土匪杀人。土匪们无奈,每次下山都留爷爷守寨。这回的战利品是四个结伴游玩的学生——当地四大家族的少爷。如何处理人质,土匪们有两种意见,一部分土匪觉得四大家族势力庞大,拥有武装,既然惹火烧身,将错就错,狠狠敲四大家族一笔,然后远走高飞,另立山头。另一部分土匪认为,即使拿到赎金,四大家族有消灭他们的力量,不可能咽这口气,不如杀之灭口,以绝后患。土匪头子犹豫不决,恰恰他们遇到紧急状况,夜里倾巢出动,只剩爷爷看管人质。四位少爷苦苦哀求,爷爷一时心软,便放了他们,并和他们连夜逃走。他们安全回家后与爷爷磕头结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爷爷排行第三,一下子成了三爷。

四大家族派人打听爷爷家的消息,得知爷爷的父母已被土匪杀害,妻子逃回娘家,声明不再跟爷爷有任何瓜葛。爷爷悲愤之下性情大变,变得好赌,半夜输得精光,便找干兄弟要钱,不走大门,用脚趾夹着铜钱攀上高高的围墙,背出一袋银元,继续押大押小。故事的真实性已无从考证,爷爷过世三四十年了,恐怕父亲也是道听途说。爷爷至死不谈此事,可见创伤之深,哀痛之巨。

四大家族为爷爷盖房置地,又给爷爷重新娶了媳妇。第二任奶奶是大家闺秀,根本看不上爷爷,那时父母包办,由不得自己做主,奶奶也只好认命了。爷爷已为人父,但恶习不改,四大家族怕爷爷影响儿子,让儿子慢慢疏远爷爷,最后划清界限,兄弟情分到此为止。过鬼子市,爷爷一家人搬到乡下,爷爷早已把几十亩地输得精光,四大家族心下不忍,时常派人接济,爷爷一家总算衣食无忧,父亲和他的姐弟们还能上私塾。不过,爷爷已还原清贫,三爷的身份只剩一个空壳。

写以上文字,与其说爷爷有过辉煌,不如说爷爷一生伤痛。救人对错与否,无法讨论,难以定论,爷爷隐隐不言,儿孙也不敢揭这道伤疤。

父亲与叔叔们各自成家立业,奶奶便跟随嫁到外地的姑姑,帮姑姑照料孩子,借此逃避爷爷。那时候人们大多挨饿,爷爷没有赌的资本,便转移爱好,打山鸡打野兔,自得其乐。爷爷的枪法很准,所以家里美味不断,土炮被收缴后,打鱼摸虾,同样逍遥自在。爷爷好吃,但不护食,哪怕抓住一只老鼠,也会与后辈分享,我小时候与爷爷形影不离,为的就是尝一块香喷喷的老鼠肉。爷爷甚至为我烧熟一只蚂蚱,吹落灰烬,塞到我手里,看着我,满足地笑。

爷爷不能与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却同当。文化大革命时期,村里狠抓阶级斗争,斗私批修,揪地富反坏右,爷爷被强行定性——地主。全家人不敢抬头,三叔的岳父也因羞于见人悬梁自尽了。父亲说,批斗大会上,几个造反派打断了爷爷的腿,爷爷爬着回家,留下一条血路。

村干部们仍不满足:评个地主罪名太轻,应该枪毙!

后来,父亲和叔叔们三番五次上访,爷爷总算摘掉地主的帽子。平反时,村干部们迟迟不肯召开社员大会,有人坚持:爷爷是土匪!

历史不会重演,但让人铭记,虽然爷爷溶不进历史,虽然被历史淹没。

爷爷活了八十二岁,无疾而终。

愿爷爷天堂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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