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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爹啊,想说爱你不容易(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8:29:33

人们尽有个好爹,可我的爹,唉,该怎么说呢。

我总想写写爹。可妻子每次发现,就撇着嘴,“写你爹?好吃懒做,啥事不管,自私,有啥写头!”我想替爹辩白,可连我也受牵连了,“你就像你那个爹!”一记重重的“破头楔”就把我的念头给生生劈下去了。但劈归劈,这个念头像被劈断的春天的小树,过不了多久,又顽强地冒出来,我还是想写写我爹。妻子诘问,那你写你爹什么呀?我冲口而出:无用之用!

这句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怔了一下。无心是有心。是的,这不是我故弄玄虚,刻意套用老祖宗庄子的大帽子想懵谁,我爹真的是个没大用的人。

记忆中,爹从来不干什么重活儿,也不大干活儿。生产队时候,爹几乎每年都给队里种瓜,西瓜,香瓜,菜瓜等,不仅这是村里最轻松的农活儿,还有一定口福。包产到户后,我们子妹都长到能跟爹或多或少参与种地了。地不多,三五亩。我家没牛具,耕种就雇人,我们只跟着垄背拉动轱辘,压墒。然后间苗,锄锄,耧耧,就等着收割,碾场了,也没见爹怎么狠狠受过,即使受,也是受一受,喘两喘,缓三缓。至于家中,烧火做饭,砍柴打炭,挑水刨粪等等,都是妈和我们子妹的事。实行高考后,我们四个子妹读书,供我们上学用的钱,主要凭妈连轴转一个人打三份工来挣。纵是这样,每每吃饭时间回家,爹就理直气壮地蹲在炕头,眼睛盯着妈忙来忙去,等饭。好像还多有责怪妈做饭迟了的意思。那时的爹,很像动物世界那头悠闲的公狮,啥事不做,等一家人抓到猎物了,他却优先享用。

爹大多时间干什么呢?好像就是耍钱,赌博。

爹曾经说过,他年轻时没少吃苦。作为家中长子,爹十三岁小孩子的时候就走上社会,不成人也得成人。他到东北大兴安岭当过伐木工,给京包铁路抗过钢轨打过洋镐也当过装卸工,还给日本人在大同煤矿毛驴一样从井下背过煤。我知道这都是十分吃力的重苦力。但爹干活从不惜力,由此伤着了肺,我们乡间称之为“劇伤”,因而爹再也不能干重活了。但奇怪的是,爹一耍钱啥病都没了,全神贯注,精神头儿十足,据村人传说,爹自摸时,麻将能从桌子蹦进仰层。这就叫我对爹的一系列说法将信将疑。

耍钱,爹一般打麻将。能白天黑夜连摊作战。赌棍们都说爹“好功码”。而爹耍麻将,好像也赢的时候多输的时候少。输了,他绷着脸,一言不发。家里我们谁都不理他。赢了,爹就提回一瓶老白干,二两花生米,一块豆腐干,坐在炕头上,不等妈做饭,自己先就着碟子里的花生米和豆腐干,有滋勒味(土话,吃得香之意)一盅又一盅地喝酒。家里别人好像都不把爹这吃喝当回事,还白眼相加,但那时我又小又馋,忍不住就磨着爹要花生米。爹高兴了,抓起一撮五香花生米给我,还问还吃不吃豆腐干。再高兴,临睡,爹就脱下一直不离身的红主腰,从腰缝他自己缝制的一个别着别针的隐藏的小袋里摸出几张大钱,边偷眼看妈边沾着嘴唇的唾液,一张一张,略显夸张地数。看得出,这样的日子大概爹觉得很好很舒逸。好到个别时候我们上学买纸笔或学校要钱,他也三块五块痛快而大方地给。

但村里不能唱戏,一唱戏,肯定就聚来一帮真正属于赌博的耍钱鬼。大同人说,圪攒攒,圪攒攒,吃不住那一铲铲。大概平时耍钱积攒了点积蓄的爹,这时候就兴(土话,骄傲而忘乎所以之意)了,就不跟村人耍麻将这种小钱了,跟着那些四路八下(重点是大同城或矿务局)蜂拥而来的赌徒赌鬼,怕警察抓,就在村里最不起眼的破窑泊儿或沟叉野地里,边安人放风,边大肆押宝。赌鬼赌鬼,有赌就有鬼;赌越大,鬼也越大。这是我单位一名曾经专门赌博耍鬼的老员工告诉我的经验之谈,他还详细给我讲述了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变鬼花招,希望我能写些文章予以揭露。但那时,我根本不懂这些,说话也没“风”,连妈声言厉色的吵闹都不能叫爹回心转意。平时,爹耍一两毛三五毛钱的小麻将,大概他那点小聪明小手气还能应付裕如,或许能赢个十块八块,但到了这种大票子成堆、令人眼热的“斗鬼”场面,爹就舶(驾驭之意)不住自己了。每次不输到精光,他是不识回头的。我记得最清的一次是,爹去世的前两年,七十二岁的他竟然还喘巍巍地像年轻人一样敢追去押宝。爹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吹嘘有好儿女(那时我们子妹五个除大哥外,四个都因考上学校,参加了工作)给他喝后(撑腰之意),就找“放红”的社会人贷那种驴打滚的高利贷,试图掘回老本,甚至多赢。但吊死鬼脖子——越掘(抉)越长。这种被青帮后生逼上门的赌债,大概近三千块。这在那时候是很大的一笔钱。直到爹去世前不久,才彻底还清。倒是,最后那两年,爹也夹着尾巴做了阵子“好人”。

这样的爹,几乎没把妈气死。妈两次上吊都被人救了下来。我们子妹一直怜爱敬重忍辱负重的妈,虽然谁的小日子都过得比较紧张,都想出资替爹还那些赌债,但妈却决不容许,说怕惯坏爹的毛病,登鼻脸上房——叫爹越看越“来”。我们只能对年老体病的爹既气恨,又同情,也无奈。

爹好赌钱喝酒也就罢了,作为一家之主,家中的大事小情也从来不管不问。任你水瓮失火,任你房顶冒烟。一九七七年冬天高考,二哥在村里以第一名的身份考中。但因姥爷成份“超重”,妈怕像大哥参军、二哥考中民办教师一样,被政审刷下,她急得坐卧不宁。但这么关乎子女人生命运的大事,爹仍然我行我素,照打麻将不误。爹不管,妈这时候也顾不上跟他吵闹了,一个女人家不得不四处打探求人。皇天不负苦心人。最终妈竟然问寻到曾经住过我家房子的胡叔,胡叔从我们这里调走后,恰好在姥爷那个公社当副主任,还分管姥爷那个村,这才使二哥得以顺利脱掉“农皮”。

大事管不了,小事大概爹觉得不值得去管,因而什么也不管。

在我记忆中,爹好像只管过两件事。一件是大哥结婚时,钱不够,妈责骂怪怨了爹好几天,爹才不得不挪动大驾,去跟大同市他的姐姐借回了一笔钱。还捎回来一兜好吃的馒头。第二件是,我高二时突然心猿意马地贪写起了小说,成绩一落千丈,数学分数甚至落到了个位数。二哥和姐姐考中大学的先例,叫家里人人对我气恨而失望,责骂是家常便饭,但我依然我行我素。在沟西家里的责任田,爹特意叫我一块去锄玉米。看着我软腰趔胯,不隔一会儿就要歇缓,爹突然问,假如你考不住学校干啥呀。我想也没想就很硬气地说,当兵!我的小九九是一旦真的考不上,先当兵,再考军校。爹哼哼着怪眼看着我,想说什么,却闭着气,摇摇头,没说话。从此,我似有所醒,埋头学习,最终一举考中。这大概是我跟爹一起在这个世上三十多年,他唯一对我的一次关心吧。

如果再有,那就是妻子告诉我的一次比较含混的关心。有一年秋后,爹到我工作的县城附近押宝赌博,晚上就住到我憋仄的小房子——这是爹一生中唯一特意在我家住过的一夜。爹大概对他的小儿子、我的住房能力很不放心,就乘我不在跟前,试探着问我当公务员的妻子,对村里的旧院有没有啥想法。妻子和我一样憨厚老实,当时根本没理解爹这话的意思。

爹就这样好像一直置身在我们家庭生活之外。有时连个影子似乎都不是。我当儿子的,跟爹聊天的次数都数不出五次,我们子妹跟爹都很隔膜。爹从来没亲过谁,也从来没打过我们哪个。这在家庭里,也许就是很大的失职吧。作为比较淘气和娇惯的小儿子,我曾经问过爹怎么就不打我,爹反问,打?你能撑住?

总之,我对爹的了解应该说极其有限。爹的往事,就像埋在大山里的矿藏,爹不说,我很难知道。但我看得出,平时不操“闲心”的爹偶尔也失意,气闷。比如爹喝酒多了些的时候——当然这时候很少,爹酒德还好。这时候,爹就喜欢说一句算卦人曾经判定他的话,当地立擀杖——四面没靠,谁也靠不住。我心里疑惑,爹这种人不是也挺好吗,清闲自在,子女又出息长光,这不是一个老农人最大的靠吗,还有什么不跟心的?现在想来,大概那时我甚至我们全家都误解或者忽略了当一位家长的爹的感受。大半个世纪复杂而纷乱的社会生活和家庭实践,爹内心里大概积攒了很多幸福的念头,但并未实现或大部分实现,因而纠结,压抑,憋屈,以至不得不承认的那种无形无端却像被网彻底罩住一样的无奈宿命。不管怎么说,反正那时我家人大都不认为爹有多大的用处。

……也不能说爹完全没有用。

很迟,大约爹快去世前一两年我才知道,解放初,爹还是当过几天我们村村长的。后来,爹嫌村长既当孙子又当爷爷,“麻烦”,内心质朴的倔强跟不上表情的角色转换,不到一年,爹就主动辞职了。爹说,咱不是那料。

官当不了,爹在村里,其实还有点恶名。而真正叫我心中对爹有些底气的,也正是爹的这恶名。爹在村里,几乎人人给“留一份”。好像也不全是家族大的原因。我不知道爹年轻时做过什么令人敬畏或害怕的事情。但我打小就知道,没人敢欺负到我家。这也正是地主家庭出身的妈下嫁给贫农的爹的主因。而且即使运动最惊心动魄的那些年,姥爷姥姥不敢待在乌烟瘴气的他们村子,都躲到我家平安避难,直至老死。我记得爹说过,马善受人骑,人善叫人欺。这大概是饱经乱世的爹的人生信条吧。所以我看见村里叫“三黑头”和“大油糕”的两个地痞,大老远看见爹就大爷大爷地叫,也很有种高傲、气粗的感觉。

爹跟讨吃的很能打对调。一见院里来了山东、河南或哪里逃荒来的的讨吃要饭的,爹总是先掏一两块钱,如果在吃饭的时候,还专门叫我们子妹把讨吃的请进家,叫上炕吃饭,跟他喝酒。我那时很不情愿爹这样做,总怕沾了那些人腌臜贫寒的晦气,丢掉面子。可爹从来我行我素,跟讨吃的还称兄道弟。这种爹!

爹一直向往“有好馒头卖”的大同城。我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房子还算宽大。但早在2001年,爹以肺心病的名义急匆匆地走了,再没机会登我市里的家门。那天下午,我刚从外地矿山回来,二哥打电话说爹病得厉害。我连忙骑摩托车从县城赶回村子。爹躺在炕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感觉他睡着的时候也恍惚,不知道跟谁不停地争吵什么。下午四点多,爹清醒了,精神也很好,非要跟我们子妹过把耍扑克瘾。6点多,10月的天黑得快,妈劝我,看你爹这样子应该没啥事,你好长时间没回过家了,先回去看看,哪怕明天再来。听了这话,爹直直地看着我,突然从炕头拿起半瓶老白干,颤巍巍地倒了两盅,非要跟我喝。妈知道我喝不了酒,又要骑摩托,怕路上有闪失,就责怪爹有点过分。我看看爹妈,正犹豫要不要喝这盅酒,大哥插进来解围说,老三,你先回吧,要走早点走,我陪爹慢慢喝。我就走了……但此后我再也无法忘记爹那无限失望和流连的灰白眼神。那眼神仿佛一根轻轻晃动若有若无的绳子,一直拽着我的心。因为,就在当晚,爹,他真的走了,走得一去再无踪影。

爹就这样一辈子很没用也似乎颇有委屈地生活在黄土高原一个既普通又破旧的村庄,又一辈子在家里当着啥心也不操、啥事也不干的“甩手掌柜”。走了的爹,仍然像活着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飘渺如无,不在我的思绪和脑海,十多年走进我梦里也仅仅有过短暂的两次。

但某一刻,爹突然又像一块古远沧桑的石头,沉重地压着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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